苏明把那枚梅花胸针交给周小雨后,并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图书馆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街角的梅花树,忽然想起一件事。
“小雨,”他转过身,“我姐姐走之前,给我留了一个东西。我一直没敢打开。”
周小雨看着他:“什么东西?”
“一本笔记,”苏明说,“她放在枕头底下,用布包着,上面写着‘给明’。我那时候才十二岁,不敢看。后来长大了,也不敢看。我怕……怕看见她最后的日子。”
周小雨的心跳漏了一拍:“现在呢?”
苏明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读了《梅影》,忽然觉得,我应该看看。也许,里面有什么东西,能帮到更多的人。”
那天下午,他们一起去了苏明家。
苏明的家在老城区,一栋六层的红砖楼,没有电梯。他住在三楼,屋子不大,两室一厅,收拾得很干净。客厅里摆着一张旧沙发,墙上挂着苏晴的照片——一个穿白裙的女孩,笑得很甜。
苏明从卧室的衣柜里拿出一个布包,放在茶几上。布包是蓝色的,已经褪色,边角磨破了。他解开布包,里面是一本黑色的笔记本,封面没有任何字,只有用圆珠笔画的一朵小小的梅花。
周小雨拿起笔记本,翻开第一页。
第一页上,是苏晴的字迹,歪歪扭扭,像小孩子写的:
“明,如果你看到这本笔记,说明我已经不在了。不要难过,我只是变成了梅花。下面写的东西,你一定要看完。它很重要。”
周小雨的手开始发抖。她继续翻下去。
第二页:
“1990年3月12日,我被送进十五层肿瘤科。医生说,我得了白血病,治不好了。可我知道,不是白血病。是李建国。他在我身体里种了东西,像种子一样,在我身体里发芽。”
第三页:
“1990年4月5日,我遇见了林晚姐姐。她住在隔壁病房,脖子上别着一朵梅花。她说,她也是被李建国害的。我们成了好朋友。她跟我说,她写了一本书,叫《梅影》,里面写了所有被李建国害过的孩子。她说,等书写完了,李建国就会消失。”
第四页:
“1990年5月20日,林晚姐姐走了。走之前,她把那本书交给我,让我继续写下去。她说,‘晴晴,你是最后一个了。写完它,就能结束这一切。’我答应了。可我没有写完。我太累了,写不动了。”
第五页:
“1990年6月1日,今天我八岁生日。林晚姐姐在天上看着我吧?我把她的胸针别在衣领上,这样她就能看见我。明,如果你看到这本笔记,去找林晚姐姐的书。书里有一个秘密,关于李建国的真名。找到它,就能彻底消灭他。”
周小雨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上,只有一行字,字迹已经模糊,像被眼泪晕开过:
“明,对不起。姐姐不能陪你长大了。但你要记住,梅花开了,我就回来了。”
苏明坐在沙发上,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周小雨合上笔记本,深吸一口气:“苏明,你姐姐说的‘秘密’,应该在《梅影》里。我们回去查。”
他们回到图书馆时,天已经黑了。借阅区空无一人,只有“本土文学”区的灯还亮着。周小雨走到书架前,拿出《梅影》,翻开目录。
目录一共三十章,从《序章:梅影》到《终章:梅香不散》。可周小雨发现,目录的最后一页,有一行极小的字,之前从未注意过:
“附录:李建国的真名——李守仁。”
周小雨的手僵住了。
李守仁。
李建国只是化名。他的真名,叫李守仁。
她继续翻下去,在附录里,找到了一段林晚的手写文字:
“李守仁,1920年生,邯郸人。1949年前,是国民党军医,负责审讯和处决犯人。1949年后,他改名李建国,混进医院,继续他的‘实验’。他相信,人的痛苦可以转化为能量,让他获得永生。他选了十三岁以下的孩子,因为孩子的灵魂最纯净,痛苦也最纯粹。
“他害了十二个孩子。我是第十三个。苏晴是第十四个,也是最后一个。
“他把自己藏在故事里,每多一个人读,他就多一条命。但他有一个弱点——他的真名。如果有人知道他的真名,并在读完故事后,写下‘李守仁,安息吧’,他就会被永远封印。”
周小雨抬起头,看向苏明:“你姐姐没有写完这本书,是因为她没能找到李守仁的真名。但她把线索留给了你。”
苏明点了点头,声音哽咽:“所以,那个中年男人……他写下‘我原谅你,李建国’,其实没有用。因为李建国不是他的真名。”
周小雨的心沉了下去。
她想起那个中年男人脖子上的梅花印记,想起他说“现在已经七朵了”。如果“我原谅你,李建国”没有用,那他的印记为什么消失了?
除非……
“除非,”周小雨轻声说,“李守仁已经不需要靠读书来续命了。他已经找到了新的宿主。”
苏明愣住了:“什么意思?”
周小雨翻开《梅影》,看向封面上的梅花。之前是五朵,后来是六朵,现在——
七朵。
七朵梅花,在封面上静静绽放,银白的、血红的、墨黑的、雪白的……还有一朵,是灰色的。
灰色的梅花,像那个中年男人的外套颜色。
“他还在,”周小雨说,“那个中年男人,他没有安息。李守仁附在他身上了。”
苏明的脸色瞬间苍白:“那我们怎么办?”
周小雨合上书,看向窗外。夜色深沉,街角的梅花树在路灯下投下长长的影子,像一个个站立的人。
“我们去找他,”周小雨说,“在他彻底变成李守仁之前。”
她拿起手机,翻出那条朋友圈——梅花树下,她和苏明,还有三个模糊的影子。她放大照片,看向那个站在后面的灰色影子。
影子的脖子上,别着一朵梅花。
不是银色的。
是灰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