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一前一后,踏入更深的白雾之中。
院中的寒气更重,潮湿的水汽黏在脸颊,带着一股陈旧腐朽的味道。宅邸正门虚掩,木门边缘布满经年的划痕,轻轻一推便发出绵长、沙哑的吱呀声响,在寂静里格外刺耳。
福尔摩斯抬手示意我放慢脚步,他先跨进门内,抬手拿出火柴划亮。一簇小小的火苗燃起,短暂驱散门廊的昏暗。
“小心门槛,朽了。”他低声提醒。
我抬脚跨过腐朽的木门槛,膝盖微微受力,一丝熟悉的酸胀掠过,只是比预想中轻得多。
屋内没有点灯,厚重窗帘拉得严实,窗外的白雾渗进来,把房间浸成一片朦胧的灰白。家具的轮廓静静立在阴影里,空气凝滞,还残留着淡淡的铁锈味。
“尸体在客厅。”守在门边的警员压低声音,站在原地没有跟进,“我们只做了围挡,没有挪动任何物品。”
福尔摩斯点头致谢,火柴燃到末尾,他随手吹熄,转而从口袋取出便携油灯,拧亮灯芯。暖黄色的光圈在黑暗里铺开一小片范围,尘埃在灯光下缓缓浮动。
灯光扫过客厅地板,尸体安静倒在地毯中央。
我下意识屏住呼吸,职业习惯让我冷静下来,目光快速扫过现场。
“一击致命,伤口在脖颈。”我轻声开口,“凶器应该是薄刃短刀,切口利落。”
福尔摩斯蹲在尸体旁,举着油灯仔细查看,没有立刻触碰。
“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在昨夜子时前后。没有激烈搏斗的痕迹,受害者是毫无防备之下遇袭。”他微微侧头,目光扫向旁边翻倒的玻璃杯,“死前正在会客。”
我顺着灯光看去,玻璃杯摔在地毯边缘,水渍早已干透。
“是受害者给凶手倒的饮品,所以才没有戒备。和我们之前推测的一致,熟人。”
“但不完全是熟识。”福尔摩斯指尖悬在玻璃杯上方,“杯子上只有一组指纹,属于死者。凶手刻意避开了,他早有准备。”
油灯的光晕晃动,将我们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斑驳的墙壁上。屋外的雾持续拍打窗棂,隐约能听见远处树枝摩擦的沙沙声。
我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壁炉台。上面摆放着一只银质相框,照片里是屋主和一位陌生年轻人的合影。
“屋主还有亲人?”我走过去端详。
“是他的侄子,很久没有来往。”福尔摩斯站起身,提着油灯走到我的身侧,“雷斯垂德已经调查过,侄子负债累累,多次上门借钱被拒。是头号嫌疑人。”
“那脚印会不会就是他的?”
“暂时不能下定论。”福尔摩斯微微蹙眉,灯光落在他深邃的眼底,“鞋码吻合,但步态不对。方才院子里的脚印重心靠前,那个侄子走路习惯后脚跟先落地。”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雷斯垂德穿过浓雾走进屋内,大衣肩头沾着细密水珠。
“福尔摩斯先生,华生医生。刚刚收到消息,他侄子昨夜有不在场证明,酒馆老板能作证,整晚都在喝酒,没有离开。”
我微微一怔。
福尔摩斯却并不意外,只是淡淡吐出一句:
“果然。我们的方向,要换了。”
油灯轻轻摇曳,屋内的阴影此起彼伏,屋外的白雾依旧牢牢裹住整栋宅邸,藏着尚未揭开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