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枢城往西三十里,天裂横贯天际。
那道暗红色的裂缝从东到西割开青色天幕,越往西走越宽。裂缝中渗出的魔气凝成暗红色的雾,贴着地面翻涌。地面上的草枯死了,露出灰白的岩石。岩石上全是裂纹,裂纹里渗出暗红色的光。
陈灵均走在队伍最前面。身后跟着四大家的人。赵衡带赵家两人,钱万贯带钱家两人,孙玄带孙家两人,李家那个年轻女人带李家两人。加上三号、周恒、阿七、赵石,一共十五人。
走了半天,天裂越来越近。暗红色的雾越来越浓,每呼吸一次,经脉里的魔气就躁动一分。陈灵均内视丹田,黑丹表面的暗红纹路在天裂的影响下缓慢扩张。比在城里快了三倍。
“前面是天裂第一段。”赵衡走上来,指着前方,“赵家的镇魔镜压在这里。过了这一段,是钱家的。再往西,孙家、李家。四段压完,才到阵心。”
陈灵均朝前看。天裂下方有一座石台,石台上悬着一面铜镜。铜镜比天枢城那面小一些,但青光更浓。镜面朝上,青光射入天裂,把暗红色的裂缝压窄了一些。但镜缘的细纹比城里那面更深。
石台旁站着四个赵家弟子,正在往铜镜里灌注灵力。四人面色惨白,修为都在金丹初期。铜镜的青光在闪,不稳定。
“镇魔镜快撑不住了。”赵衡的声音沉了沉,“三百年前扩过一次,四家的铜镜都损了。修了三百年,没修好。再扩一次,四段铜镜全碎。”
陈灵均走到石台旁。他抬头看着天裂。暗红色的雾从裂缝中涌出来,像一条巨大的伤口。他抬手,魔气探入铜镜。铜镜内部的符文结构在他脑海中展开。和九柱封魔阵的阵图同源,但简略得多。四段铜镜合起来,才是一个完整的阵。缺一段,阵就不全。
“赵家的铜镜缺了什么?”他问。
赵衡愣了一下。“缺了第三枚残片的备份。赵家分到的残片备份在三百年前的天裂中碎了。修不好。”
陈灵均低头看着掌心的金色字。第三枚残片,完整的第三枚在他手里。本体和备份合一。他抬起手,把第三枚残片的力量灌入铜镜。金色光柱从掌心射出,击中镜面。镜面上的细纹在金光中缓慢合拢,青光暴涨。天裂第一段的暗红雾被压回去了一截。
赵家四个弟子同时松了一口气。铜镜稳定了。
“走。”陈灵均收回手,继续朝西走。
走了半天,到了钱家的镇魔镜。钱万贯走上前,检查了一遍铜镜。镜面细纹比赵家那面更深,青光几乎暗了一半。钱家四个弟子支撑不住,铜镜在闪烁。
“钱家的残片备份也碎了。”钱万贯说,脸色不太好看,“三百年前那场天裂,四家的残片备份碎了三枚。只有李家的还在。”
陈灵均看着钱家的铜镜。他没说话,抬手把第四枚残片的力量灌入。金光击中镜面,细纹合拢,青光恢复。钱万贯看着他掌心的金色字,眼神复杂。
继续走。孙家的铜镜也碎了备份。陈灵均用第五枚残片补上。李家的铜镜保留着残片备份,镜面没有细纹。李家那个年轻女人站在铜镜旁,看着陈灵均补完三面铜镜,始终没说话。
四段铜镜补完,天裂被压窄了三分。暗红色的雾退到了裂缝深处。队伍继续朝西走。阵心在灵墟大陆的中央,离天裂还有三天路程。
走了半天,天黑了。队伍在一座废弃的石镇歇脚。赵衡安排人守夜,四家各守一角。陈灵均坐在石镇中央的枯井旁,闭目调息。三号坐在旁边,暗红色的瞳孔在夜色中亮着。
“你的黑丹又扩了。”三号低声说。
“我知道。”
“进城之前扩了一丝。补四面铜镜的时候又扩了三次。现在比进来时宽了一成。”
陈灵均没说话。他内视丹田。黑丹表面的暗红纹路确实宽了一成。从丹核往外蔓延,像藤蔓缠着丹体。他用魔气去压,压下去一些,弹回来。十枚残片的力量从归墟城地底传来,通过地脉灌入经脉,也只能压住一半。
后半夜,陈灵均忽然睁开眼。
魔气探到了一些东西。石镇外围,暗红色的雾中,有东西在靠近。很多。他站起来,魔气在掌心凝聚。三号同时站起来,暗红色的瞳孔缩紧。阿七蹲在角落里,竹篓里的甲虫涌出来,在地上排成蛊阵。
“怎么了?”赵衡从旁边走过来。
“有东西来了。”
话音未落,石镇外围的暗红雾中,一只巨爪伸出来。爪尖泛着暗红色的光,拍在石镇边缘的房屋上。石屋碎裂,碎石飞溅。一只妖兽从雾中冲出来。体型如牛,浑身覆盖着暗红色的鳞片,眼睛是暗红色的,和张开的嘴里渗出的光一个颜色。它的头骨上有一个洞。和灵雾海里那些骸骨头骨上的洞一样。
“天裂兽!”赵衡脸色变了,“天裂兽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第二只、第三只从雾中冲出来。三只天裂兽,每一只都有金丹巅峰的气息。鳞片坚硬,爪牙锋利,速度极快。赵家、钱家、孙家、李家的弟子同时拔剑。四家的剑阵合围,剑气斩在天裂兽的鳞片上,溅出火花,但破不开鳞甲。
陈灵均冲上去。黑色魔气凝成气刃,斩在第一只天裂兽的脖颈上。鳞片碎裂,暗红色的血喷出来。天裂兽嘶吼一声,转头朝他扑来。陈灵均侧身避开,第二刀斩在它头骨上的洞。刀锋灌入,天裂兽头骨炸裂,倒在地上。
第二只扑向阿七。阿七蹲在地上,甲虫涌上去,爬满妖兽的腿。天裂兽踩碎一片又涌上一片,但速度被拖慢。三号从侧面冲来,暗红魔气凝成气墙,挡住天裂兽的冲势。陈灵均赶到,一刀斩入它头骨上的洞。
第三只最凶。钱万贯和孙玄联手,四把剑同时刺入它的鳞甲缝隙。天裂兽嘶吼着挣扎,尾巴扫飞两个钱家弟子,撞碎石墙。陈灵均从上方落下,魔气灌入头骨洞中。第三只天裂兽倒地。
三只天裂兽,十息之内解决。但陈灵均落地时,内视丹田。黑丹表面的暗红纹路比刚才又扩了一丝。三只天裂兽的魔气在它们死后散入空中,被他的黑丹吸收了。暗红纹路在丹体上蠕动,像是活了过来。
三号走过来,暗红色的瞳孔盯着他的胸口。“纹路又宽了。”
“我知道。”陈灵均收回魔气。他抬头看着天裂的方向。暗红色的雾比之前更浓了。三只天裂兽只是开始。越靠近阵心,天裂越宽,魔气越浓,天裂兽越多。他的黑丹会在路上持续吸收魔气,暗红纹路会越来越宽。
“还有三天。”赵衡走过来,脸色不好,“三天里,天裂兽只会越来越多。你能撑住吗?”
陈灵均没回答。他朝西走去。夜色中,天裂的暗红光照着前方的路。三号、阿七、周恒跟在后面。四大家的人跟上。队伍沉默地穿过石镇废墟,朝阵心方向前进。
走了不到一炷香,前方的暗红雾中又出现了动静。更多。低沉的嘶吼从雾中传来,此起彼伏。
陈灵均停下脚步。魔气在经脉中翻涌。他看了一眼掌心。十一个金色字亮着。黑丹表面的暗红纹路在跳动,和前方暗红雾中的嘶吼一个频率。
“来了。”他说。
(第五十章完)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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