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朝南走了三天。
中洲的地貌和东荒、北原完全不同。山是青的,水是绿的,灵气浓得像是可以摸到。田埂上有凡人耕作,坊市里有修士往来,一切平静得像是灵潮从未发生过。但陈灵均注意到,每过一座城,城门口都多了天剑宗的守卫。每过一座城,告示墙上的通缉令都多了一张。
他的画像。赏格从一千中品灵石涨到了三千。
林岐走在前面,步履比三天前慢了。剑炉那次爆炸震伤了他的经脉,金丹初期的修为在一点点消退。但他没吭声,只是每走半天就要歇一炷香。
林渡的手臂也在恶化。黑色纹路从掌心蔓延到了手腕,布条拆开的时候,整条小臂都是暗红色的。陈灵均用魔气封了两次,但封一次只能管半天。封完没多久,反噬的魔气又从骨头缝里钻出来。
“还有多远?”林渡问。
“太虚剑宗总坛在中洲腹地,青冥山脉。”林岐指着南方,“以我们现在的速度,至少还要七天。”
七天。陈灵均算了算时间。灵潮第二阶段已经开始,暗红色的天幕每天都在朝南蔓延。墟说过,第三阶段一到,太虚剑宗就会把母亲和祖母献祭。他最多还有两个月。
“太慢了。”陈灵均停下脚步,“得找传送阵。”
林岐摇头。“传送阵都在天剑宗和太虚剑宗的控制下。散修用不了。”
“天剑宗有传送阵吗?”
“有。在青阳城。”林岐看着他,“但青阳城现在肯定戒严了。剑炉爆炸,老祖不会善罢甘休。”
陈灵均想了想。“青阳城戒严,太虚剑宗的城呢?”
林岐愣了一下。“你想借太虚剑宗的传送阵?”
“天剑宗和太虚剑宗是盟友。表面上互不设防。太虚剑宗的城,天剑宗的人可以进。反过来也一样。”陈灵均说,“我们扮成天剑宗的弟子,去太虚剑宗的城,用他们的传送阵。”
林岐沉默了一会儿。“风险很大。太虚剑宗的城里有十二剑使的人。你身上有三枚残片,靠近太虚剑宗的探测阵法就会被发现。”
“所以不用进太虚剑宗的城。”陈灵均说,“找一个两宗都不管的中立城。中洲腹地有没有那种地方?”
林岐想了想。“有。中洲腹地有一座‘灰市’,三不管地带。散修聚集,各种交易都有。太虚剑宗和天剑宗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灰市里有一座古传送阵,传到中洲腹地边缘。离青冥山脉只有三天路程。”
“去灰市。”
四人改变方向,朝东南方走。林岐带路,走的都是荒山野岭,避开官道和坊市。路上遇到两波天剑宗的巡逻队,都被提前避开了。但陈灵均注意到一件事——南方的天空变了。
暗红色的光幕从天际线涌过来,比东荒的灵潮更浓,更近。中洲的护域大阵还在撑,青色的光柱和暗红色的光幕在天上撞在一起,形成一道绵延万里的交界线。交界线附近,灵气和魔气混杂,云层被搅成漩涡状,偶尔有雷电从漩涡中劈下来。
“护域大阵快撑不住了。”林岐看着天空,“太虚剑宗在收缩防御。他们把阵法的力量集中在总坛周围,外围的城镇已经快守不住了。”
第三天傍晚,灰市到了。
灰市建在一座山谷里,没有城墙,没有守卫,只有密密麻麻的窝棚和帐篷挤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丹药、矿石、妖兽材料的混合气味,比临渊城更杂更乱。修士们来来往往,大多蒙着脸,不愿暴露身份。
陈灵均压低斗笠,混入人群。林岐带路,穿过几条窄巷,在一座破旧的石塔前停下。石塔不高,三层,塔身爬满枯藤。塔门半掩,里面透出幽蓝色的光。
“古传送阵在塔底。”林岐推开门,“传送一次要十枚中品灵石。你们有吗?”
陈灵均摸了摸腰间。沈夜给的布袋里还有二十多枚中品灵石。够了。
四人下到塔底。石塔底部是一个不大的圆形空间,地面上刻着传送阵的符文。符文有些地方磨损了,但还能用。陈灵均把灵石嵌入阵眼,符文亮起幽蓝色的光。
“传送到哪?”林渡问。
“灰市的传送阵只有一个出口——中洲腹地的‘断云崖’。”林岐站到阵外,“从断云崖到青冥山脉,步行三天。中间会经过太虚剑宗的外围哨所。你们得自己小心。”
陈灵均看着林岐。“你不跟我们走?”
林岐摇头。“我的经脉快废了。跟着你们只会拖累。我留在灰市,帮你们盯着后面的追兵。如果天剑宗的人追过来,我给你们传讯。”
他从怀里摸出一枚玉简,递给陈灵均。“这是镇岳剑印的碎片。我当年偷出来的,只剩这一小块。它对太虚剑宗的阵法有干扰作用,关键时刻能帮你们争取一炷香的时间。”
陈灵均接过玉简。碎片不大,表面有裂纹,但灵力还在。
林渡站在旁边,看着父亲。三天来两人没说几句话。此刻林渡张了张嘴,最后只是说了一句:“爹,保重。”
林岐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
传送阵启动。幽蓝色的光淹没了视野。陈灵均感觉身体被一股力量拉扯、旋转、挤压,然后猛地松开。
脚下落地。冷风灌进肺里。
断云崖。中洲腹地的一座断崖,崖下是万丈深渊,崖上是枯黄的野草。远处,青冥山脉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山脉主峰上,一道青色的光柱直冲天际,那是太虚剑宗的护宗大阵。比中洲外围的护域大阵更亮,更密。
但在青色光柱旁边,陈灵均看见了一道暗红色的细纹。
护宗大阵上,有裂缝。
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金色“东北中”三个字亮着,但“中”字下面多了一个极小的标记——一座塔的形状。镇魔塔。
第四枚残片就在镇魔塔里。
而轮回殿,在镇魔塔下面。
陈灵均攥紧玉简和残片,朝青冥山脉的方向迈出第一步。林渡跟在后面,右手垂在身侧,黑色纹路在暮色中幽幽发光。
断云崖的风很大。吹得两人的衣袍猎猎作响。崖下的深渊里,暗红色的光从地底渗上来,和青冥山脉的青色光柱交织在一起,明灭不定。
走了半里地,陈灵均忽然停下。
前面的野地里站着一个人。白衣,长发,腰间挂着一枚金色剑形玉佩。
白蘅。
十二剑使之首。金丹后期。
她身后还站着两个人,灰袍,筑基巅峰。和上次一样。但这一次,白蘅没有举铜镜。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陈灵均,眼神平静。
“你来了。”白蘅说。
陈灵均魔气暗涌。三枚残片在胸口发烫,力量在经脉中蓄势待发。
白蘅抬手,制止了身后两个剑修的动作。“别动手。我不是来抓你的。”
“那你来干什么?”
白蘅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扔了过来。陈灵均接住,没有立刻查看。
“宗主让我带句话。”白蘅看着他,“你母亲在轮回殿撑不住了。最多还有一个月。宗主说,你拿三枚残片来换你母亲。残片交给太虚剑宗,人你带走。”
陈灵均攥着玉简,指节发白。
“你信吗?”白蘅忽然问。她的声音里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你信宗主会放人吗?”
陈灵均看着她。白蘅的眼神不像在说谎。但她是十二剑使之首,太虚剑宗的人。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白蘅沉默了一会儿。风吹起她的白衣,腰间金色玉佩轻轻晃荡。
“因为我也是圣女。”她说。
(第十八章完)1
不够看,蹲蹲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