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阳城北门外三里,有一处天剑宗设的登记点。
几顶白色帐篷扎在官道旁,帐篷前摆着长桌,桌后坐着三个天剑宗弟子。一个执笔,一个测灵根,一个维持秩序。来登记的散修排了长长一队,大多是衣衫褴褛的底层修士,也有几个面容冷峻、看起来不好惹的角色。
陈灵均和林渡排在队尾。他用魔灵诀把气息压到最低,只留一丝若有若无的灵气在体表。林渡的右手已经用布条缠死,挂在胸前,脸色虽然不好,但站得住。
排了约莫半个时辰,轮到他们。
执笔的天剑宗弟子头也不抬。“姓名,籍贯,修为。”
“陈九。”陈灵均用了假名,“东荒来的散修。炼气七层。”
弟子笔尖顿了一下,抬起头。炼气七层在东荒算中等,但在中洲不算什么。他打量了一眼陈灵均,又看向林渡。
“林渡。北原来的。筑基后期。”林渡的声音很平。
执笔弟子这下彻底抬起了头。筑基后期。这个修为在中洲散修里不算低,在天剑宗的外门弟子中也算中上。他朝旁边的测灵根弟子使了个眼色。
测灵根弟子拿起一块白色的玉盘。“手放上去。”
林渡伸出左手。玉盘亮起,青色和金色的光交织,盘面震动。测灵根弟子看了一眼盘面上的纹路,皱了皱眉。
“双灵根。土木。但经脉有损伤。”他看向林渡的右臂,“手怎么了?”
“断过。没接好。”
测灵根弟子没追问,在册子上记了几笔。然后他看向陈灵均。“到你了。”
陈灵均伸出右手。玉盘贴上掌心的瞬间,他感觉到一股灵力探入经脉。那股灵力走到丹田附近时,被黑丹无声地吞掉了。玉盘没有亮起青光或金光,而是亮起了一层极淡的灰色。测灵根弟子一愣,把玉盘翻过来看了看。
“奇怪。灵根显示……杂灵根。五行都有,但都不纯。”他在册子上又记了几笔,“炼气七层,杂灵根。分到丙组。”
执笔弟子扔过来两块木牌。木牌上刻着“丙·十七”和“丙·十八”。“丙组新兵营,明天卯时出发。今晚在营地歇着,别乱跑。”
两人拿着木牌走进帐篷后面的营地。营地里已经聚了百来号人,大多是炼气期的散修,筑基的不多。人群三三两两地坐着,有人在低声交谈,有人在闭目打坐。营地里有一层淡青色的光幕笼罩,隔绝了内外。
陈灵均找了个角落坐下,林渡靠在旁边。
“丙组。”陈灵均低声说,“他们分了组。甲乙丙丁。越靠前的组应该被送去越重要的地方。”
林渡点头。“我们被分到丙组,说明他们没看出你的底细。但也没把你当回事。”
陈灵均闭上眼,用魔灵诀感应了一下营地里的灵气流动。光幕上的阵法并不复杂,只是用来隔绝气息,防止有人逃跑。丙组营地外围没有太多守卫,因为丙组的人修为低,跑不了。
但甲组那边——陈灵均睁开眼,朝营地北侧看了一眼。甲组的帐篷离这里很远,周围有三道阵法光幕,六名天剑宗弟子轮值看守。甲组的人不多,只有十几个,但个个气息沉稳,最低都是筑基初期。
“甲组会被送去哪里?”陈灵均低声问。
“不知道。但肯定是天剑宗总坛。”林渡闭着眼说,“天剑宗分宗遍布中洲北境,但总坛只有一个。所有精英新兵都会送去总坛。我们进丙组,连总坛的门都摸不到。”
陈灵均沉默了一会儿。“那就升组。”
“怎么升?明天就出发了。”
陈灵均没回答。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到残片。残片微微发烫。他仔细感应了一下,残片的方向指向青阳城南。但青阳城在身后,而新兵营朝南走。
等等。陈灵均睁开眼。残片的指向变了。之前“东·中”二字里的方向是朝南,但具体位置模糊。现在他离得近了,残片开始精确。第三枚残片的方向——就在青阳城北侧。
天剑宗总坛,不在青阳城南,在青阳城北。
他抬头看向营地外的夜空。天剑宗总坛的方向,就在他们明天要去的反方向。他们在往南走,离残片越来越远。
“林渡。”他低声说,“我们走错方向了。天剑宗总坛在北边。”
林渡睁开眼。“你确定?”
“残片在指路。第三枚在青阳城北。天剑宗总坛就在城北。”陈灵均站起来,环顾营地。光幕笼罩,出口只有正南一个,有守卫把守。但光幕的运转有规律——每过一炷香,光幕会闪烁一次,那是阵法换气的瞬间,有极短暂的间隙。
“今晚就走。”陈灵均说,“等光幕换气的时候,从西侧穿出去。”
林渡看了一眼西侧。光幕在那边稍薄一些,但外面有两个天剑宗弟子巡逻。“守卫怎么办?”
“我来。”
两人等到子时。营地里的新兵大多睡了,只有零星几个人还在打坐。陈灵均和林渡摸到西侧边缘,贴着光幕蹲下。巡逻的弟子刚走过一个来回,正在朝东走。
光幕闪烁了一下。
陈灵均抓住瞬间,魔气裹住全身,一掌按在光幕上。魔气侵蚀光幕的灵力节点,光幕裂开一道缝隙。他拉着林渡钻出去,缝隙随即合拢。
两人落在营地外的荒地上,匍匐前进。巡逻弟子刚转身,没看见他们。
走了百步,陈灵均忽然停下。
前面有人。
一个身影站在荒地中央,背对着他们。穿着天剑宗的白色道袍,但道袍上绣着金色的剑纹——不是普通弟子。那人转过身,面容清瘦,左眉有一道疤。
陈灵均瞳孔一缩。通缉令上的那张脸。
中年男人看着他们,没有拔剑,也没有喊人。他只是看着陈灵均,目光落在陈灵均胸口的位置——残片所在的位置。
“你们从冰原来的。”中年男人开口,声音沙哑,“断魂谷的封印被人解了。你们取走了第六枚。”
陈灵均没有否认。他魔气暗涌,随时准备爆发。
中年男人抬起左手。他的左手腕上有一道极深的旧疤,像是曾经被什么东西斩断过又接上的。他摊开掌心,掌心的纹路和陈灵均手背上的黑色纹路一模一样。
“我叫林岐。”中年男人说,“林渡的父亲。”
林渡猛地站直了。“爹?”
林岐没有看儿子。他看着陈灵均。“你手里有两枚残片。第一枚和第六枚。第三枚在天剑宗总坛地下的剑炉里。第四枚被太虚剑宗拿走了。第五枚和第七枚在南岭和西漠的分宗。第八枚和第九枚——”
他顿了顿。
“第八枚在轮回殿。第九枚是归墟城那枚。你既然去过归墟城,墟应该告诉你了。”
陈灵均盯着他。“你怎么知道这些?”
“因为我曾经是天剑宗的人。二十年前,我是天剑宗老祖的关门弟子。”林岐抬起左手,那道旧疤在月光下泛着暗红,“我发现了剑炉的秘密——剑炉不是在铸剑。它在养一个和太虚剑宗一模一样的东西。天剑宗老祖想自己造一个封印,自己当天魔的容器。”
“所以你偷了镇岳剑印?”
“镇岳剑印能封锁剑炉。我偷走它,是为了阻止老祖。”林岐把左手放下,“但我失败了。剑印被夺回去,我被逐出宗门。北原林氏被灭门,是因为老祖怕我把剑炉的秘密传出去。”
林渡站在旁边,攥着拳头,一言不发。
林岐看着陈灵均。“第三枚残片就在剑炉下面。老祖每天都在用残片的力量喂养剑炉里的东西。你去剑炉,不仅能拿到残片,还能毁掉剑炉。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剑炉里的东西已经成型了。它有一半的力量来自第三枚残片。你靠近它的时候,残片会共鸣。那个东西会被唤醒。”林岐的声音很平,“你需要有心理准备。剑炉里的东西——和你一样,是黑丹。”
陈灵均愣住了。
“天剑宗老祖用残片造了一个和太虚剑宗一样的容器。只是这个容器是人为造的,不是天生的。”林岐看着他,“你们两个如果相遇,只有一个人能活着出来。”
夜风从荒地上吹过,带着中洲特有的纯净灵气。陈灵均站在风中,手按在胸口,两枚残片微微发烫。
林渡终于开口了。“爹。你的手——”
林岐低头看了一眼左手的旧疤。“剑炉反噬。我当年偷剑印的时候,被炉火灼断了手。接上之后经脉就废了。我现在只有金丹初期的修为,连你都打不过。”
他抬起头,看着陈灵均。
“但我能带你们进总坛。我知道一条密道,绕过所有守卫,直通剑炉。”
陈灵均看着他。“你为什么要帮我?”
林岐沉默了很久。荒地尽头的天边,灵潮的暗红光幕在天际线上若隐若现,正在一寸一寸朝中洲蔓延。
“因为灵潮第三阶段之前,必须有人毁掉两边的剑炉。”林岐说,“否则九洲就完了。”
(第十五章完)1
超会拿捏情绪,写得太到位了,看着超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