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灵均走了三天。
白天赶路,夜里修炼。残片口诀配合《炼气九诀》,进展快得诡异。三天时间,他体内那缕灵气从发丝粗细变成了小指粗细,在经脉里流转时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温热。
第三天夜里,他正盘坐在一棵枯树下吐纳,忽然感觉不对。
空气里的灵气在躁动。
像是水烧开前的震颤。他睁开眼,看见远处东方的天空泛起一层暗红色的光。那光不像是日出,倒像是——地底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渗。
林间的鸟雀同时惊起,黑压压地掠过树梢,朝西飞去。走兽的嘶鸣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一种本能的恐惧。
然后他听见了。
无数低语。不是之前那种单独的声音,而是千千万万个声音同时响起,像是整片大地都在说话。他体内的灵气不受控制地翻涌,经脉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陈灵均抱住头,蜷缩在地上。低语钻进他每一个毛孔,像是要把他整个人从里面撕开。
“来……”
“归来……”
“你属于这里……”
他咬紧牙关,把残片贴在额头上。残片骤然发烫,一道清凉从眉心灌入,压住了暴走的灵气。低语瞬间退去,只剩下远处隐隐的嗡鸣。
陈灵均大口喘气,浑身湿透。
他抬头看向东方。暗红色的光越来越盛,天边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灵潮。
孙伯说过,每三千年一次的灵潮。他赶上了。
陈灵均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他正要继续赶路,忽然听见林子里传来脚步声。
三个人。从西边来,速度极快。为首的是个灰袍中年人——腰间挂着一枚剑形玉佩。
太虚剑宗的人。
陈灵均转身就跑。但对方比他快得多。一道剑光从身后破空而来,擦着他的耳朵钉在面前的树干上。剑身嗡鸣,青色的灵气缠绕其上。
“陈灵均。”灰袍人落在十步之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剑修,“赵元德说你跑了,我还不信。一个灵脉闭塞的废人,能跑到哪去?”
陈灵均没动。他能感觉到灰袍人的修为——筑基后期。他才炼气三层,差了整整一个大境界。
“你拿的东西,交出来。”灰袍人伸出手,“一枚青铜残片。交出来,我留你全尸。”
陈灵均的手探进怀里,握住残片。
残片滚烫。
灰袍人皱眉,忽然脸色一变。“你身上有魔气……不对,你修炼了残片上的功法?”
他不再废话,一剑刺来。剑势如虹,带着凛冽的杀意。陈灵均根本来不及躲——太快了。
但就在剑尖离他喉咙还有三寸时,他体内的灵气自己动了。
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灵气从涌泉穴暴起,沿脊椎逆冲而上,在胸口汇聚成一股黑色的气流。陈灵均下意识抬手——
黑色气流从掌心喷涌而出。
灰袍人的剑碎了。
他整个人被那股黑色气流击中胸口,倒飞出去,撞断了两棵树才停下。两个年轻剑修愣在原地,脸色惨白。
陈灵均也愣住了。他看着自己的手。手背上的黑色纹路再次浮现,比上次更清晰,从手腕一直蔓延到指尖,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的手指。
灰袍人挣扎着爬起来,嘴角全是血。他看着陈灵均,眼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魔种……你是魔种……”他嘶声喊道,“太虚剑宗不会放过你!九洲不会放过你!你身上有——”
陈灵均没听他说完。
他转身跑进林子。黑色纹路慢慢消退,但那股力量还在经脉里流淌。他跑得极快,脚步轻得像踩在风上。
身后传来灰袍人凄厉的传讯声:“东荒方向——魔种现世——”
陈灵均跑了整整一夜。
天亮时,他站在一道山脊上。面前是一望无际的荒原,枯黄的草延伸到天际,远处有残破的古城轮廓。东荒。
他回头看了一眼。西边的天空还泛着暗红色的光,灵潮的余波在扩散。
他身上有魔种。他修炼的功法来自天魔。他的金丹是黑色的。
整个九洲,都会来追杀他。
但陈灵均没有退路。孙伯用命换来的机会,他不能浪费。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黑色纹路已经完全隐去,但能感觉到——那股力量还在,像一头沉睡的野兽,盘踞在他经脉深处。
“我会弄清楚的。”他低声说,不知道是对自己,还是对体内那个东西,“你到底想要什么。”
脚下的荒原沉默不语。
远处,临渊城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那座东荒最大的坊市,此刻还不知道,一个背负魔种的少年正朝它走来。
而在他看不见的地下,九根青铜巨柱中最东边的那根,表面裂开了一道细纹。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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