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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锁惧渊

冷血染倾欢

地下车库出口的角落,夜色浓稠,四下遍布王橹杰布下的巡逻人手,黑色人影来回穿梭,车灯的冷光断断续续扫过墙面。

陈浚铭守住拐角,时刻留意巡逻人员的动向,左奇函靠在冰冷的水泥柱边,目光紧紧盯住出口外侧的阴影,神经绷到极致。

不远处一道低矮的灌木丛之后,一道纤细的身影悄然出现,是张函瑞。

他刻意换了一身深色外套,压低帽檐,尽量把整张脸藏在阴影之中,避开巡逻人的视线,快步溜到车库出口的隐蔽点位。

四下没有旁人,只有杨博文一人迎上前。

两人没有多余寒暄,空气里弥漫着立场对立带来的尴尬。杨博文从内侧口袋取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银灰色微型芯片,外壳冰凉,边缘打磨得圆滑,正是那套控梦装置的核心部件。

“贴在后脑枕骨下方,找准神经接驳的位置,不需要用力按压,贴合皮肤就可以生效。”杨博文压着嗓音快速交代,“装置启动之后,他会迅速坠入潜意识梦境,那台脑电监测屏幕会同步解析他的梦境画面,你把视频完整录下来就够。记住,千万不要中途惊醒他,强行摘下芯片会有不可预估的神经损伤。”

张函瑞指尖微微发颤,伸手接过那枚小小的芯片,金属的凉意透过指尖传到心底。

“我知道风险。”他声音压得极低,眼底满是挣扎,“我不只是为了帮你们,…我也想看清,他到底是什么样子。”

说完,他不再多留,迅速转身,重新隐入夜色,沿着预先熟记的小路绕回张桂源所在的安全屋。

安全屋内部陈设简单朴素,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隔绝外面城市所有灯火。

金盆市全城的出入口已经全部被王橹杰的人手牢牢把控,城内布下层层哨卡,张桂源笃定杨博文一行人插翅难飞,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这座城池。紧绷多日的神经终于得以松懈,他仰躺在卧室的床榻之上,闭目调整作息。连日筹谋布局耗费了他大量精力,这一觉,他睡得异常沉实,呼吸绵长均匀,对外界的感知降到了最低点。

张函瑞推门进出,脚步放得轻之又轻,房门开合的细微响动,完全没能将沉睡的人唤醒。

屋内只余下一盏光线微弱的床头小灯,昏昏沉沉,勉强照亮床沿。

张函瑞脱掉外套,和衣躺到床的外侧,与张桂源并肩躺在一张床上,心脏砰砰狂跳,手心沁出一层薄汗。每一个动作都万分谨慎,生怕一丝一毫的动静,就将熟睡的张桂源惊醒。

他缓缓侧过身,一点点凑近,屏住呼吸,指尖捏着那枚微型芯片,小心翼翼对准张桂源后脑枕骨下方的皮肤,轻轻贴了上去。

芯片接触皮肤的一瞬间,极淡的微光一闪而过,无声启动。

没有声响,没有刺痛,沉睡中的张桂源仅仅眉头极轻微地蹙了一下,便再无别的反应。

计划,顺利迈出第一步。

张函瑞屏住呼吸,悄悄起身,移步到床头柜一侧。按照杨博文所说,拉开封闭式抽屉,那台用来监测脑电波动的电子屏幕正安放在里面。他按下开机键,屏幕亮起,数据流飞速滚动,几秒过后,原本一片雪花噪点的显示屏,缓缓浮现出梦境投射出来的画面。

画面展开的刹那,张函瑞浑身猛地一僵,瞳孔骤然收缩。

屏幕里投射出来的,是张桂源深埋心底、被理智死死压制的潜意识世界。

二十五年前陈旧的旧训练场,少年时代的画面层层涌现。年幼的张桂源站在父亲张天龙的面前,耳边回荡着当年那句沉甸甸的嘱托。可画面一转,幻象开始扭曲。

父辈的期许、荆棘玫瑰世代背负的复仇使命,全部化作巨大的枷锁,死死缠绕住他的四肢。无数死去受害者的虚影在他四周盘旋,无声地凝视着他。下一刻,那些虚影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年少的陈奕恒,还有年少的自己。

少年时期并肩相伴的两个人,站在一片白茫茫的大雾之中。梦境里的张桂源伸出手想要触碰,可他一抬手,陈奕恒的身影便一点点碎裂消散。无论他怎么追赶呼喊,曾经最好的挚友,都在一点点离他远去。

紧接着,幻象再变。

他手中那把常年包裹严实的短刀,不再是复仇的兵器。刀刃之上,浸染的不再是仇人的血,而是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他亲手利用、亲手算计过的所有人,全都倒在他的刀下。

他赢下了棋局,完成世代清算,整片天地只剩他孤身一人。

偌大的世界,遍地残痕,四下空无一人。

无尽的孤独,铺天盖地将梦境里的张桂源彻底吞没。

原来冷血强悍、万事皆可算计的张桂源,内心深处最深的恐惧,从不是死亡,不是失败。

是无休止的孤身一人。

是拼尽一切完成使命之后,彻底失去所有挚友、所有羁绊,最终只剩自己孤零零站在残局之中。

张函瑞盯着屏幕,浑身血液几乎发冷。这是他这辈子都不敢再看第二遍的景象。平日里那个冷静果决、杀伐果决的执棋者,所有坚硬外壳被潜意识层层剥开,露出内里荒芜破碎的内核。

心底百感交集,震撼、酸涩、后怕交织在一起。

他不敢耽搁,慌忙摸出手机,对准电子屏幕,指尖微微颤抖,按下录制键,完整记录下这一段梦境影像。

另一边,地下车库的角落。

杨博文、左奇函与陈浚铭依旧被困,耳边还能听见外面巡逻人员走动的脚步声。三个人都在默默等待消息。

没过多久,杨博文的手机提示音轻轻震动了一下。

一条带着视频文件的消息,从陌生的临时账号发送过来。

左奇函微微俯身,和杨博文一同看向手机屏幕。

视频点开,电子屏幕投射出来的梦境画面,就这样,完完整整地展现在他们三人眼前。

手机屏幕亮度压到最低,昏暗的地下车库里,那一段录下的梦境视频静静播放。

没有激烈的厮杀,没有狰狞的恶鬼。

屏幕之中,梦境还在继续延展。

少年模样的张桂源站在满目狼藉的训练场废墟之上,手里紧紧攥着那把磨得锋利的短刀。四周到处都是消散破碎的人影,陈奕恒的身影反复出现又反复化为飞灰,就连年少的张函瑞,也一步步向后退去,最终消融在白茫茫的浓雾里面。

无论梦境里的张桂源如何嘶吼、如何伸手去抓,身边的人一个个全部离他远去。

他完成了父辈交代的全部任务,犯罪者尽数清算,荆棘玫瑰的使命圆满落幕。可胜利的终点,没有鲜花,没有慰藉,只剩无边无际的死寂与空旷。

梦境里的他缓缓垂下手里的刀,脊背佝偻下来,褪去了现实里那副冷静高傲的外壳,露出藏在最深处的脆弱。

原来那个视情义为棋子,不惜牺牲所有身边人的执棋者,心底最恐惧的,恰恰就是众叛亲离,一世孤绝。

左奇函望着画面,呼吸不自觉放轻,眼底满是复杂。愤怒、恨意淡下去一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说的唏嘘。

“他拼尽全力推开所有人,可内心,却又惧怕彻底孤身一人。”左奇函低声喃喃,“何其讽刺。”

杨博文的指尖抵在手机边框上,神色沉静,一言不发,反复回放片段里的细节。他看得明白,这份恐惧,就是张桂源最大的破绽。可仅仅一段梦境视频,不足以直接击溃对方。

“这份潜意识的恐惧,是软肋,却不是武器。”一旁的陈浚铭压低声音,目光扫过车库入口来回晃动的手电光束,“就算我们手握真相,张桂源绝不会承认自己的脆弱。以他的心性,他会不惜一切毁掉这份录像,杀所有知情者封口。”

就在这时,手机又弹出张函瑞发来的文字消息,字里行间满是慌乱。

【芯片还贴在他后脑,他依旧沉睡。刚刚他在梦里情绪剧烈波动,身体开始无意识挣扎,快要醒过来了。我得想办法把芯片取下来,一旦芯片被他发现,我活不了。】

车库这边三人的心同时一紧。

卧室之中。

安全屋的床头灯下,床上的张桂源眉头死死拧起,额角渗出一层细密冷汗。沉睡的躯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小幅抽搐,胸腔起伏加剧,喉咙溢出几声模糊压抑的闷哼。

潜意识的恐惧不断啃噬他的神经,梦境的煎熬正在把他从深度睡眠之中拉扯出来。

张函瑞握着手机的手止不住发抖,他强压心底的慌乱,小心翼翼探出手,朝着张桂源的后脑伸过去。

指尖刚刚触碰到冰凉的芯片外壳。

床上的人,睫毛猛地颤了一颤。

张桂源的眼皮,缓缓掀开一条缝隙。

半梦半醒之间,意识还没有完全归位,可属于猎手的本能已经苏醒。

他模糊感觉到脑后有异物,又察觉到身侧张函瑞异常的动作。

“你在干什么。”

低沉沙哑的嗓音,带着刚刚睡醒的混沌,轻飘飘响起在安静的卧室。

张函瑞浑身血液瞬间冻结,手僵在半空中,连呼吸都差点停止。

被发现了。

他来不及摘下那枚微型芯片。

张桂源缓缓转动脖颈,昏沉的目光落在张函瑞慌乱惨白的脸上。目光再往下,瞥见床头柜上那台还没有来得及关机的脑电监测屏幕,屏幕上还残留着梦境最后一帧荒芜空寂的画面。

一瞬间,残存的睡意彻底从张桂源身上消散干净。

所有混沌尽数褪去,眼底只剩下刺骨的寒意。

他瞬间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

芯片、监测屏幕、被窥探的潜意识梦境。

自己最深层、绝不能被任何人窥见的恐惧,被完完整整录了下来。

张桂源猛地坐起身,抬手一把推开还贴在后脑的芯片,银灰色的小物件“叮”的一声掉落在床单上。

室内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是杨博文让你来的,对不对。”

张桂源的声音不高,没有暴怒大吼,可这份平静,远比嘶吼更加令人胆寒。

张函瑞向后缩了缩身体,后背抵住冰冷的墙壁,已经无从辩解。谎言被戳穿,所有掩饰全部失效。

“…我只是想看一看,你到底在害怕什么。”张函瑞的声音发颤。

“所以,你就背叛我。”张桂源垂眸看向床单上那枚小小的芯片,指尖缓缓攥紧,指节泛白,“你把我心底最隐秘的东西,交到敌人手上。”

“张函瑞。”

“你也要背叛我。”

窗外,城市的夜色沉沉。

地下车库的杨博文手机迟迟等不到张函瑞的回复,只有之前那一段梦境视频静静躺在聊天框。

杨博文心头莫名升起一阵不安。

“出事了。”杨博文眉头紧锁。

左奇函心里一沉:“张函瑞暴露了?”

车库外面,王橹杰手下巡逻的黑衣人数量骤然增多,脚步声越来越密集,封锁圈正在向内收缩。

陈浚铭抬眼望向车库各个通道口,神色冷肃:“不管安全屋那边结果如何,我们的位置快要守不住了。张桂源一旦拿到信息,第一件事就是不惜一切代价拿回录像,除掉我们。1

段评

作者大大,看得好爽,不够看,蹲蹲(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