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集

接下来的几天 巴黎的天气一直阴沉沉的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在城市上空 偶尔飘下几丝细雨 打在石板路上 泛起一层薄薄的湿气 空气黏稠而沉闷 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 让人喘不过气来

贝尔福的日子过得一如既往地规律 白天去卢浮宫上班 晚上回家休息 偶尔去金色太阳喝一杯麦芽酒 他的表现无可挑剔 没有任何异常 但他能感觉到 有一双眼睛 一直在暗中注视着他

不是小路易的眼睛 也不是渡鸦的眼睛

是另一双眼睛 一双他看不见 却能感受到的眼睛

那双眼睛无处不在 在他上班的路上 在他吃饭的酒馆里 在他回家的街角 他每次回头 都看不到任何人 但他知道 那双眼睛就在那里

他被监视了

不是被国王的人 也不是被乌鸦的人 贝尔福有一种直觉 监视他的 是第三方势力 一股既不属于国王 也不属于乌鸦的力量

这股力量 让他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不安

他开始更加小心 每天晚上睡觉前 他都会检查门窗是否锁好 每天早上出门前 他都会仔细观察周围的动静 他甚至开始改变自己的出行路线 有时会突然拐进一条小巷 有时会在某个街角停下来假装系鞋带 以此来观察是否有人跟踪

但无论他怎么做 那双眼睛始终如影随形

三天后的一个傍晚 贝尔福从卢浮宫回家的路上 在经过一条偏僻的巷子时 忽然被人从身后捂住了嘴 拖进了一扇门里

他本能地想要挣扎 但对方的力气很大 手臂像铁箍一样勒住他的脖子 让他动弹不得 门在身后关上了 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他什么都看不见

别出声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我没有恶意

贝尔福停止了挣扎

那个声音松开了手 贝尔福转过身 在昏暗的光线中 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

那个人身材高大 穿着一件深色的斗篷 脸上蒙着半截面罩 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冷冷的光芒 像是一只潜伏在暗处的野兽

你是谁？贝尔福低声问道

一个想帮你的人 那个人说

帮我？帮我什么？

帮你活命

贝尔福的心跳加速了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明白 那个人说 你最近做的事情 你以为没人知道 但实际上 很多人都看在眼里

贝尔福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在说什么？我什么都没做

是吗？那个人轻笑了一声 那你为什么要抄写那份军事部署计划？

贝尔福的身体僵住了

他抄写计划的事情 只有他自己知道 连小路易都不知道他抄了一份副本 这个人是怎么知道的？

你不用管我是怎么知道的 那个人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 我只想告诉你一件事 你抄的那份计划 是假的

贝尔福愣住了

假的？

是的 国王故意留下那份计划 就是为了让你抄走 送给乌鸦 真正的军事部署 根本就不在那份文件上

贝尔福感到一阵眩晕

他早就知道那份计划是假的 小路易亲口告诉过他 那是一个诱饵 但问题是 这个人是怎么知道的？他连小路易的计划都知道 他到底是什么人？

你……你到底是谁？

我说了 我是一个想帮你的人 那个人说 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 国王在利用你 乌鸦在利用你 两边都在把你往死路上推 如果你继续这样下去 迟早会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那我该怎么办？

很简单 那个人说 停止你现在做的事情 不要再给乌鸦传递情报 找一个借口 退出这场游戏

如果我拒绝呢？

那个人沉默了片刻

如果你拒绝 那你很快就会死 不是我杀的 而是被你自己蠢死的

说完 他转身 推开身后的一扇门 消失在黑暗中

贝尔福站在原地 愣了好一会

然后 他听到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越来越近 越来越清晰

他回过神来 推开门 冲了出去

巷子里空无一人

他站在巷口 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冷风吹在他的脸上 让他混乱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刚才那个人说的话 像一块巨石 砸进了他原本就已经波澜起伏的心湖

那份计划是假的 这一点他早就知道

但那个人知道它是假的 这一点 他不知道

那个人还知道他在抄写计划 这一点 他更不知道

这个人到底是谁？他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他的目的是什么？

贝尔福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巨大的迷宫中 每当他以为自己找到了一条出路 就会发现前面还有更多的岔路和死胡同

他抬头望向天空

乌云依然密布 看不到一丝星光

他裹紧外套 快步向家中走去

这一夜 他又失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