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蕺儿把书房里所有的抽屉柜子摸了个透。
系统没给她派新任务,只丢了一句:【你现在是“书房伺候丫鬟”,但书房里真正经手的东西,九皋管着八成,你只管茶水。想站稳,得把那八成一寸一寸挪到自己手里。不用抢。等九皋顾不上的时候,你顺手接。接多了,就是你的。】
吕蕺儿听进去了。九皋是林锦岐贴身小厮,跑外院、传话、递帖子,一天有大半日不在书房里。他不在的时候,林锦岐要找什么东西,就得喊人。喊谁?喊蕺儿。
头一回是找一封信。兵部一位员外郎前日送来的公函,林锦岐批了一半搁下了,第二天回来想接着批,翻了三摞文书没找着。九皋在外院没回来,林锦岐在里间扬声问了句:“前日兵部张员外那封信搁哪儿了?”
吕蕺儿在外间应了一声,走进去,从书架第二层靠右的一摞文书底下抽出来:“大爷,在这儿。您昨儿批到第三页,搁在兵部这摞上头了。奴婢想着您可能还要接着批,没敢往底下压。”
林锦岐接过信看了她一眼:“你收拾的?”
“回大爷,九皋哥哥忙不过来的文书,奴婢就按日子和衙门分着搁。兵部的归兵部,吏部的归吏部,急件搁上头,不急的搁底下。大爷要是觉得不合适,奴婢再改。”
林锦岐翻了翻那摞文书,按日子排得整整齐齐,急件上头夹了纸条写了日子和来件人。他没说话,把信抽出来批了。批完递给她:“搁回去。”
吕蕺儿接过来,搁回原处。系统在她脑子里报:【书房文书归档权:已获取。他主动让你搁回去,就是认了你放的位置。以后他找东西只会叫你。】
第二回是找笔。林锦岐批文书批到一半笔秃了,拉开笔匣找替换的,翻了半天没找着。吕蕺儿在边上递了盏茶,顺手把笔匣第二层抽出来:“大爷,新笔在底下这层搁着。九皋哥哥上回买了十支,五支狼毫五支羊毫,狼毫在左,羊毫在右。您这支秃的是狼毫,底下左边第三支。”
林锦岐低头一看,果然。他抽了笔出来,蘸了墨,忽然问了一句:“九皋跟你说的?”
“回大爷,奴婢自己看的。九皋哥哥买回来那天奴婢收拾外间,顺手把笔匣理了理。”
林锦岐“嗯”了一声,继续批文书。系统:【书房文房管理权:已获取。他不问“你为什么动笔匣”,他问的是“九皋跟你说的”。你答“自己看的”,他反而放心——自己看的说明你细心,九皋说的说明你只听吩咐不动脑子。他要的是前者。】
第三回是找人。外院送了帖子来,说兵部一位主事请林锦岐明日去衙门议事。九皋不在,吕蕺儿接了帖子,看了眼落款,没直接往里间送,先翻出书房里的同僚名录对了一下——这位主事是赵星棠父亲的门生,上回驳林锦岐折子的就是这一系的人。她把帖子送进去的时候,连名录那一页一起搁在林锦岐手边。
林锦岐看了帖子,又看了名录,问她:“你知道这人是谁?”
“回大爷,奴婢看名录上写他是赵大人门生。上回您从朝上回来脸色不好,奴婢猜着跟赵大人那边有关。这帖子请的是“议事”,但没写议什么事。奴婢想着大爷您可能想知道是谁递的。”
林锦岐把帖子搁在桌上,手指在上面叩了两下,忽然笑了一下:“你倒比九皋还细。”
吕蕺儿低头:“奴婢多嘴了。”
“不多嘴。”他把帖子收了,“明儿我去。你把这人的底细再理一理,他哪年中的进士、放过什么外任、跟赵家什么渊源。理好了搁我案上。”
系统“叮”一声:【书房人事信息权:已获取。他现在让你整理同僚底细了。这个活九皋干过,但他理得粗,你理得细。细的用惯了,粗的就回不去了。】
吕蕺儿退出去的时候,嘴角压着没翘起来。她现在手里攥着文书归档、文房管理、人事信息三样活,九皋手里还剩跑腿传话和贴身随侍。她不抢,她就等九皋忙不过来的时候顺手接。接一样,就是一样。
赵星棠那边消停了几天,但系统提醒她:【赵星棠在等。她上回抽你时间被林锦岐挡了,这回她在等一个“你自己出纰漏”的机会。你最近活接得多,出纰漏的概率就大。你小心着点。】
吕蕺儿把这话记在心里了。结果纰漏没出在她身上,出在彩屏身上。
彩屏是针线上的人,上回赵星棠要拨来茶水房没拨成,这回换了个法子——青葙来传话,说少奶奶体恤书房差事重,从针线上拨彩屏来“帮衬几天”,专管书房外间的洒扫和茶具洗涮,不动吕蕺儿的文书活。
系统:【赵星棠这招叫“掺沙子”。彩屏不动你的活,但她人在书房外间待着,你每天干了什么、林锦岐跟你说了什么,她全看得见。彩屏跟孙妈妈沾亲,她看见的就是孙妈妈看见的,孙妈妈看见的就是赵星棠看见的。你不能不接——青葙说的是“帮衬”,你拦着就是你不识好歹。你得让她来,但得让她待不住。】
吕蕺儿问:“怎么让她待不住?”
【简单。你把书房外间最累最不出彩的活全给她。茶具洗涮归她,炭盆清灰归她,地扫三遍归她。你只做一件事:把文书归档和人事信息攥紧了,碰都不让她碰。她在外间待三天,天天洗茶具清炭灰,什么有用的都摸不着。她自己就待不住了。】
彩屏来了三天。头一天还算勤快,茶具洗了两遍,地扫了三遍。第二天开始脸拉长了,洗茶具的时候故意把水溅得老高。第三天上午,彩屏擦茶桌的时候“不小心”把吕蕺儿搁在桌角的一摞文书蹭地上了,纸页散了一地。
吕蕺儿蹲下去捡,捡到一半,林锦岐从里间出来了。
他看见彩屏杵在边上没动,吕蕺儿蹲在地上捡文书,脸上没什么表情,问了一句:“怎么回事。”
彩屏抢着答:“回大爷,奴婢擦桌子不小心碰掉的,正帮蕺儿姐姐捡呢。”
吕蕺儿没抬头,一边捡一边按页码排,排到第三页发现缺了一张,抬头看了彩屏一眼,没说话。那一眼不重,但林锦岐看见了。
“缺一张。”吕蕺儿小声说了一句,又补了句,“不碍事,奴婢再找找,可能掉柜子底下了。”
林锦岐看了彩屏一眼:“你碰掉的,你找。”
彩屏趴地上找了半盏茶的工夫,在茶柜底下把那张纸摸出来了,纸角沾了灰。林锦岐接过去看了一眼,搁回案上,说了句:“书房外间不用两个人。你回针线上去。”
彩屏脸涨得通红,应了声“是”,帘子一摔走了。系统:【任务完成。彩屏待不住了。她回去跟孙妈妈学舌,孙妈妈跟赵星棠回话,赵星棠就知道——往书房里塞人塞不进去了。林锦岐现在连“多一个人在外间”都不乐意。】
吕蕺儿把文书按页码排好,搁回架上。林锦岐坐在案桌后头看她排文书,忽然说了一句:“你一个人忙得过来?”
“回大爷,忙得过来。九皋哥哥在外头跑,奴婢在里头理,正好。”
林锦岐点了点头,低头批文书去了。系统在她脑子里轻轻响了一声:
【当前阶段目标达成。书房里现在只有你一个丫鬟。九皋管外,你管内。赵星棠再想往书房塞人,林锦岐第一个不答应——他刚撵走一个,不会马上再要一个。你在这个位置上,稳了。】
吕蕺儿把最后一本文书搁回架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她站在书房外间,看着炭盆里烧得正好的火,忽然想起进府第一天她端着八宝茶往林锦岐跟前凑的样子。那时候她连他一个眼神都捞不着。现在她站在他的书房里,替他理文书、管笔匣、摸同僚底细。他没说过一句“你留下”,但他把彩屏撵走了。
她妈说得对,被爷看中就能穿金戴银。她妈没说,被爷看中之后,得让爷觉得——书房里少了你,文书找不着,笔也找不着,连明天要见的人是谁都摸不清。
系统在她脑子里凉凉地补了一句:【别美。赵星棠不会就这么算了。你书房位置稳了,她下一步会换方向——不往你身边塞人,往林锦岐身边塞。往他床上塞。】
吕蕺儿手一顿。
系统:【新任务发布:在赵星棠给林锦岐安排通房之前,让他自己想到“你”。不是你去爬床。是让他觉得,你已经在书房里了,再添个通房,多余。任务奖励:身份跃升触发资格。附加提示:这个任务不能急。急了你就是爬床,不急才是他离不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