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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童试

兰香如故:女配的另一条路

童试报名那日,金州卫落了第一场雪。

不大,薄薄一层,铺在卫学门前的石阶上,踩上去就化了。杜翠雀穿着那件旧青布袍子,外面罩了件杜正给的半旧棉袄,排在报名的队伍里。队伍不长,甲班七个人加上乙班丙班凑热闹的,拢共二十来个。卫琮站在她前面几个位置,回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报名处设在讲堂外间,韩教习坐在桌后,面前摆着一沓空白的名册纸。轮到杜翠雀时,韩教习抬起头,目光从她脸上过了一遍。“杜正,金州卫军户,年二十二,习《春秋》。”他提笔在名册上写了,又递给她一张号牌。“初九进场,卯时点名。三场连考,每场一日。考篮自备,吃食自备。不能带书,不能带纸,不能带小抄。搜检出夹带,终身禁考。”

杜翠雀接过号牌。木牌上刻着“金州卫·杜正·秋字十七号”。她把号牌收进袖中,道了谢,转身出了讲堂。

赵大柱在门口等她,搓着手直跺脚。“冻死了。你报上了?我是秋字十八号,你十七,咱俩挨着。”

“挨着也没用。进了场子各坐各的。”杜翠雀说。

赵大柱嘿嘿笑了两声。“我知道。就是觉得有个熟人心里踏实。”

童试三场,每场一日。头一场经义,第二场策论,第三场诗赋。韩教习说,经义定去留,策论定高下,诗赋定名次。杜翠雀最担心的是经义。她花了二十天把历年真题录背了三遍,重点篇目默写了十几遍。《春秋》的经文和注疏,她从前在金陵时读过一部分,在卫学这几个月又系统地补了。但科举经义要求的是“代圣贤立言”,用古人的口吻阐发经义,文风得端正,不能带策论的实利气。这一点她练了很久才摸到门道。

初九那天,天没亮她就起了。赵大柱还在打呼噜,她轻手轻脚穿好衣裳。出门前检查了一遍:考篮里有笔墨、砚台、两块干饼、一壶水、一件备用的厚袍子。没有书,没有纸,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卫学门口已经站了十几个人,三三两两地缩着脖子说话。韩教习站在门内,手里提着一盏灯笼。周武举也来了,站在韩教习旁边,看见杜翠雀,朝她点了点头。

队伍往卫城北面的贡院走。贡院是卫里临时辟出来的,平常是操练场,童试时搭棚子做考棚。杜翠雀到的时候,天刚蒙蒙亮。考棚一排排立着,每间不过三尺宽,里面一张木板桌、一条板凳。棚子顶上覆着茅草,挡不了多少风。

搜检在贡院门口进行。两个卫里的老兵站在门两侧,一个搜身,一个查考篮。搜身的老兵粗手粗脚,从肩膀拍到大腿,又让考生转一圈,看有没有夹带。杜翠雀排在秋字十七号,前面还有十来个人。她看着前面的人一个一个被搜过去,心里把呼吸压稳。

轮到她的时候,搜检老兵看了她一眼,开始拍。杜翠雀感觉到面板在眼前浮起,数字从95往下掉。

【心力-3%。当前:92%。】

【伪装生效。】

老兵的手在她腰间按了一下,又拍了拍后背。然后挥手让她过去。查考篮的老兵把她的干饼和水壶翻了两遍,确认没有夹带,放行。

杜翠雀抱着考篮走进贡院。脚下是冻硬的泥地,踩上去咯咯响。她找到秋字十七号考棚,进去坐下。棚子里比外头暖和一点,至少挡风。木板桌上放着一支蜡烛、一块砚台、半张草稿纸。她把自己的笔墨摆好,把干饼和水壶放在桌角,然后坐着等。

卯时三刻,贡院门关了。一阵梆子响,考题发下来。一张窄纸条,上面写着经义题目:“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

杜翠雀看着这十个字,忽然想起在林府的最后那个月。她每天在廊下晃,等一个眼神,等一句夸赞,等一个“留你在府里”的暗示。那种提心吊胆、反复掂量的日子,就是“长戚戚”。而此刻她坐在考棚里,冷风吹得手指发僵,心里却比那时候安定得多。

她研墨,提笔,开始写。

“君子以义安命,故心广体胖,无入而不自得……”

一个上午,她写了六百字。中午啃了半块干饼,喝了口水。下午又写了两百字的结尾。申时交卷,出考场时天已经擦黑。赵大柱在贡院门口等她,哭丧着脸说第一场就写偏了题。杜翠雀拍了拍他的肩,没说什么。

第二场策论,题目是“论边镇军户教养”。杜翠雀写得顺手。她在金州卫长大,又在卫学读了半年书,军户子弟的难处她全看在眼里。韩教习看了草稿都说好。第三场诗赋,题目是“咏边城雪”。她写了一首七律,不算惊艳,但工整。

三场考完,杜翠雀瘦了一圈。赵大柱比她还惨,考完第三场直接回屋躺了一天。卫学里气氛松下来,有人开始收拾行李准备回家过年,有人天天去贡院门口转悠等放榜。

放榜那天是腊月廿二。杜翠雀没有去看。赵大柱去了,跑回来的时候鞋都跑丢了一只。“中了中了!你中了!秋字十七号,第七名!”

杜翠雀正在屋里抄书,笔尖顿了一下。“你呢?”

赵大柱的脸垮下来。“我落榜了。”

杜翠雀放下笔,站起来。“没事。明年再来。”

赵大柱摆了摆手,说要去饭堂吃顿好的安慰自己,转身跑了。杜翠雀坐在桌前,把笔搁好,合上册子。她伸手摸到袖中的号牌,秋字十七号。牌子还带着体温。

面板浮在眼前。

【心力:93%。】

没有波动。中了童生,她心里没有狂喜,也没有狂悲。只是觉得踏实。像是一块砖,稳稳地砌进了墙里。

她站起来,走出东厢。院子里几个生员在议论榜单,有人朝她拱手道喜。她点了点头。雪又下起来了,细细碎碎的,落在枣树的枯枝上。她站在院子里,往金陵的方向看了一眼。三千里外,林府的人大约正在准备过年。林锦岐也许在写春联,许兰香也许在剪窗花。都跟她没关系了。

她现在叫杜正。金州卫童生,秋字十七号。明年开春,府试。

她转身回屋。赵大柱不在,屋里空落落的。她坐到桌前,摊开韩教习给的那本真题录,翻到府试的部分。府试的题目比童试深了一层,考的不只是背诵,还有对经义的理解和运用。她还有三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