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过半,新年的热闹渐渐归于平淡。鞭炮声不再此起彼伏,街边灯笼依旧挂着,只是来往行人少了几分过节的匆忙。没有早读铃,没有堆积如山的试卷,也没有教室里此起彼伏翻书的声响,日子过得松弛缓慢。
陈奕恒提前和陈浚铭约好,傍晚在河堤附近的路口碰面。冬日的白昼很短,等陈浚铭出门时,天边已经开始晕染开柔和的橘色霞光。河面的薄冰早已消融,只剩微凉的风穿过岸边大片干枯的芦苇,沙沙的声响连绵不绝。
陈奕恒比约定时间早到十分钟,靠在路边的树干上,目光一直望向陈浚铭来的方向。远远看见少年的身影缓步走来,他站直身子,慢慢迎上前。
“等很久了吗?”陈浚铭走到他面前,说话时吐出淡淡的白雾。
“刚到没多久。”陈奕恒侧过头看他,“路口红灯耽误了?”
“嗯,车流有点多。”陈浚铭把手揣进羽绒服口袋,两人并肩顺着河岸的步道慢慢往前走。
这段寒假,他们线上时常聊天,但大多只是闲聊,很少再讨论习题背诵。脱离课桌的阻隔之后,藏在心底的情绪愈发清晰。从前在学校只能克制收敛,小心翼翼维持同桌的分寸,可到了这片无人打扰的河堤,那份埋藏了许久的心动,再也难以掩藏。
两人一路安静走了很远,脚下的步道铺满枯黄的草屑。河水缓缓流淌,波光被落日染成暖金色。陈奕恒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侧的陈浚铭。
“有句话,我想跟你说很久了。”
陈浚铭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他垂着眼,指尖不自觉攥紧口袋里的布料,轻轻“嗯”了一声,安静等待下文。
“和你做同桌的那些日子,我很开心。”陈奕恒的声音被晚风揉得轻柔,“不只是一起刷题复习,每次和你待在一起,我都会觉得很安心。我不想只做你的同桌。”
陈浚铭缓缓抬眼,撞进陈奕恒沉静的目光里。晚霞铺在陈奕恒的眉眼,把轮廓衬得格外柔和。积攒了无数个课间、黄昏与晚自习的悸动,在此刻汹涌翻涌。他轻声开口:“我也是。我不想只在课间找你问题目。”
陈奕恒唇角扬起浅浅笑意,试探着伸出手,指尖轻轻碰到陈浚铭露在外面的手背。感受到对方没有躲开,才小心翼翼地握住。两人指尖都带着冬日的微凉,掌心相贴,却传递出清晰温热的触感。
“那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好。”陈浚铭弯起眼睛,声音轻轻的。
晚风拂过芦苇丛,簌簌作响。四下没有旁人,没有试卷,没有考场的钟声,只有属于他们两个人的黄昏。
他们牵着手沿着河堤继续散步,手臂偶尔轻轻晃动。话题散漫又轻松,聊寒假看完的书,回忆上学时那些细碎有趣的小事,聊着以后想要一起去打卡的书店,想要看的海边日出。
“开学之后,在学校我们还是像往常一样,可以吗?”陈浚铭轻声询问,“不用刻意改变,不想被其他人过多关注。”
“我明白。”陈奕恒轻轻点头,“在校保持原样,私下,我们像现在这样。”
不需要大肆宣告,不必急于向所有人证明。这份感情从教室课桌之间慢慢萌芽生长,最终落在这片安静河堤的晚风之中。
天色一点点沉下去,远处的天际褪去橘红,转为淡淡的灰蓝。街边路灯次第亮起,昏黄光线洒在步道上。走到岔路口,马上就要分开。
“我送你到前面公交站。”陈奕恒说。
“不用绕路,我自己过去就行。”陈浚铭舍不得松开交握的手,顿了顿,“下次还来这里散步吗?”
“当然。”陈奕恒握紧一瞬,才缓缓松开,“到家记得给我发消息。”
“嗯。”陈浚铭转身往前走,走出几步,忍不住回头看。陈奕恒依旧站在原地,朝着他轻轻挥手。
公交车缓缓驶来,陈浚铭上车落座,拿出手机,指尖敲下消息发送出去。
【我上车啦,晚风很好看。】
没过几秒,陈奕恒的回复弹了出来。
【嗯,和你一起看的晚风最好看。】
公交车平稳向前行驶,窗外的街景不断向后掠过。陈浚铭靠在车窗上,嘴角一直带着浅浅的笑意。
往后的日子,校园依旧是校园,早读、试卷、考试照旧往复。但在放学之后、假期黄昏,在远离教室喧嚣的地方,他们拥有独属于彼此的时光。
那些藏在草稿纸、粉笔灰与走廊暮色里朦胧的心动,在这个冬日傍晚落定,化作长久、安静又温柔的陪伴。不必追赶时间,不必急于奔赴终点,他们可以慢慢走,一起迎接往后无数个春夏秋冬。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