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那天,我重生了
我是在陆沉舟死的那天重生的。
那天他为了救一个小孩,被卡车撞飞了三十米。
临死前他给我发了一条语音:“阿渝,下辈子别再遇见我了。”
我哭着拨回去,电话竟然接通了。
那头传来十七岁的陆沉舟清冽的声音:“谁啊?”
我攥紧了手机,声音发颤:“陆沉舟,你给老子好好活着。”
“再敢死在我前面,我就去刨了你的坟。”
手机屏幕碎成蛛网,殷红的血顺着裂缝渗进去,模糊了那张我看了十年的脸。耳边还是卡车尖锐的刹车声,路人惊慌的尖叫,还有……陆沉舟最后那条语音。
“阿渝,下辈子别再遇见我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只是出门买个菜,而不是已经被撞飞了三十米,躺在血泊里,生命体征正在飞速流逝。我甚至能听到背景音里,那个被他推开的小孩在哇哇大哭,中气十足,和他奄奄一息的声音形成残忍的对比。
我拨回去。
我知道这毫无意义,我知道他接不了电话,我知道我马上就要永远失去他。但我还是拨回去了,手指颤抖得几乎按不准按键。
通了。
电话竟然通了。
“谁啊?”那头传来一个声音,清冽,低沉,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还没来得及被社会磨平的棱角,和一点被我打扰到的、故作不耐烦的懒散。
是陆沉舟。
但不是三十五岁的陆沉舟。
是十七岁的,还会用这种语气说话的陆沉舟。
我攥紧了手机,指甲掐进肉里,血腥味混着垃圾堆的酸腐味冲进鼻腔。我蹲在太平间门口的台阶上,浑身都在抖,分不清是冷的还是怕的。
“陆沉舟,”我开口,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带着哭腔,又带着一股狠劲,“你给老子好好活着。”
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谁啊?打错了吧?”少年陆沉舟的声音里带上了疑惑和警惕,“还有,你哭什么?”
“再敢死在我前面,”我几乎是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就去刨了你的坟。”
电话挂了。
忙音嘟嘟地响,像一把小锤子,一下一下敲在我太阳穴上。我保持着那个姿势蹲了很久,直到护士出来叫我,说家属可以进去见最后一面了。
我站起来,腿麻得像不是自己的。
太平间里很冷,冷气开得很足,空气里弥漫着福尔马林和消毒水的味道。白炽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光线惨白,照得一切都纤毫毕现,包括陆沉舟脸上凝固的、那种近乎解脱的平静。
他的脸已经被整理过了,妆容勉强让他看起来不那么面目全非。但我还是看到了那从额头蜿蜒到下颌的缝合线,像一条丑陋的蜈蚣。
我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冰得吓人。
“陆沉舟,”我轻声说,“你等我。”
我回到了十七岁。
睁开眼的时候,头顶是发霉的天花板,墙角有蜘蛛网,窗外传来邻居家早间新闻的模糊声响,还有楼下早餐摊炸油条的油烟味。一切都熟悉得让人作呕。
我猛地坐起来,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后背全是冷汗。手机就在枕头边上,屏幕完好无损,显示着日期——2008年9月3日,早上六点四十七分。
我愣了很久,直到手机屏幕暗下去。
然后我疯了一样翻通讯录,找到了那个号码,备注是“同桌的你(划掉)烦人精”。我深吸一口气,拨过去。
“嘟——嘟——嘟——”
漫长的等待,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
“喂?”那头终于被接起,带着浓重的起床气,声音闷闷的,像是把脸埋在枕头里说话,“谁啊……大早上的……”
是十七岁的陆沉舟。
活的,热的,还在喘气的,会发脾气的陆沉舟。
我捂住嘴,眼泪毫无征兆地砸下来,一滴一滴落在被单上,洇开深色的圆点。我拼命压抑着哭声,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阿渝?”那头的声音突然清醒了一点,带着一丝不确定,“是你吗?你怎么了?”
我吸了吸鼻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虽然失败了:“陆沉舟,你他妈以后过马路给我看红绿灯,听到没有?”
“……哈?”
“还有,不许扶老奶奶过马路,不许给流浪猫喂食,不许……不许救什么小孩!”我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在抖,“你他妈要是敢死,我就……”
“等等等等,”他打断我,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好笑,“你是不是做噩梦了?还有,我什么时候扶老奶奶过马路了,我昨天还抢了一个老太太的座位……”
“陆沉舟!”
“行行行,我听着呢,”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莫名有种安抚人心的力量,“不救小孩是吧?行,我见死不救,我冷血无情,我陆沉舟从今天起做个坏人,满意了?”
我破涕为笑,又哭又笑,像个傻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的声音放软了,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阿渝,你到底怎么了?你声音不对劲。”
“我没事,”我擦了擦眼泪,吸了吸鼻子,“就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什么梦?”
“……梦到你死了。”
那头静了几秒,然后他嗤笑一声:“我死了?我怎么死的?拯救世界?”
“救一个小孩,”我说,声音又有点发颤,“被卡车撞的。”
“……”他大概是被我的语气吓到了,没有再笑,认真地说,“行了行了,梦都是反的,我命硬得很,祸害遗千年,你死了我都不会死。”
“陆沉舟!”
“好好好,我死,我死行了吧?”
“你不许死!”我几乎是尖叫着说。
“行行行,不死不死,”他妥协得飞快,语气里却带着一丝纵容,“你说了算,阿渝大人说了算,我陆沉舟从今天起,与天同寿,与日月同辉,行了吧?”
我被他逗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嘴角却翘了起来。
挂电话之前,他突然叫住我:“阿渝。”
“嗯?”
“虽然不知道你做了什么梦,但是……”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少年人难得的认真,“我要是真死了,肯定舍不得你哭。”
我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刚止住的眼泪差点又掉下来。
“……挂了!”我恶狠狠地按下挂断键,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还在微微发抖。
窗外阳光正好,楼下传来小贩的叫卖声,隔壁邻居的狗在狂吠,一切都是活生生的,热气腾腾的。
我深吸一口气,从枕头里抬起头,看向窗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仙人掌。
那是十七岁的陆沉舟送我的生日礼物,他说:“这东西跟你一样,又倔又扎人,还不用怎么管就能活。”
仙人掌还活着。
陆沉舟也还活着。
我跳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冲向衣柜,随便扯了一件校服套上,抓起书包就往外跑。我妈在厨房喊:“不吃早饭了?”
“不吃了!”我头也不回,风一样冲下楼梯。
我要去见他。
现在,立刻,马上。
我要亲眼看到他活蹦乱跳地站在我面前,要听他亲口说“阿渝你发什么疯”,要伸手掐他的脸确认他是温热的、鲜活的、真实的。
我要告诉他,陆沉舟,这辈子,你休想再丢下我一个人。1
(*≧ω≦) 看得不够,蹲蹲后续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