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穿越者的眼泪

凛冬之海的风雪似乎小了一些，但空气中的寒意却并未减退。

废弃的精灵行宫外，阿宝负手而立，黑色的披风在风雪中猎猎作响。他看着远方那片灰蒙蒙的天际线，紫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沉。

“龙星宇……”他低声呢喃，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你守护了一辈子的光明，其实从一开始，就是个笑话。”

他转过身，看向行宫内那两道相拥的身影。

那个女孩，光璃。

阿宝很清楚，她不属于这里。

从她第一次出现在猎魔团选拔赛上，用那些奇奇怪怪的战术，说出那些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言语时，他就察觉到了。

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她的灵魂里，带着另一个世界的自由与不羁。她不懂骑士的迂腐，不懂圣殿的等级，她只知道爱恨，只知道守护。

“正因为你不属于这里，所以你才敢爱他。”阿宝心中暗道，“也正因为你不属于这里，你才是那个能打破这死局的关键。”

……

行宫内。

温泉的雾气依旧氤氲。

光璃靠在龙皓晨怀里，手指轻轻抚过他鬓角那几缕刺眼的银发。

那是生命力透支的证明。

“疼吗？”她轻声问，声音里带着心疼。

龙皓晨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温柔的笑：“不疼。只要你好好的，这点代价算什么。”

光璃看着他，眼眶微红。

她穿越到这个世界这么多年，见惯了尔虞我诈，见惯了所谓的“大义灭亲”。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局外人，冷眼旁观着剧情的发展。

直到遇见龙皓晨。

这个傻小子，明明背负着那么沉重的命运，明明被亲生父亲那样对待，却依然选择善良，选择守护。

“皓晨。”

她突然开口，声音有些颤抖。

“如果……我是说如果。”

“如果有一天，我不得不离开这个世界，回到我原来的地方。你会怎么样？”

龙皓晨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女孩。她的眼神里充满了不安和恐惧，像是一个怕被抛弃的孩子。

他知道，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异类。

“你不会离开。”

龙皓晨的声音坚定得不容置疑。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光璃锁骨上那个 newly formed 的龙纹印记。

“这个印记，是‘同命契’。”

“它锁住的不仅仅是我的力量，还有我的命。”

“光璃，你听好了。”

龙皓晨捧起她的脸，那双异色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她，仿佛要将她刻进灵魂深处。

“从这一刻起，你的命就是我的命。”

“你要生，我便陪你生。”

“你要死，我便陪你死。”

“你想回家？好，那我就打穿虚空，陪你回去。”

“你想留在这里？好，那我就为你重塑这个世界。”

“只要我在，你就哪儿也去不了。”

“你只能是我的。”

这番霸道至极的宣言，却让光璃的眼泪瞬间决堤。

她猛地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

“大笨蛋……龙皓晨，你个大笨蛋……”

“谁要你陪我死啊……我要你好好活着……”

龙皓晨紧紧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眼角也滑落一滴泪水。

“那就一起活着。”

“狠狠地活着，气死那些想拆散我们的人。”

……

与此同时。

皓月城，裁决所大殿。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龙星宇坐在高高的王座上，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他的脚下，是一片狼藉的废墟。

那是他愤怒的杰作。

“废物！一群废物！”

他怒吼一声，手中的裁决之剑狠狠劈在地上，将坚硬的黑曜石地面劈出一道巨大的裂痕。

“这么多人，连两个重伤的小辈都抓不住？！”

“还让他们被魔族救走？！”

大殿之下，杨文昭跪在地上，浑身是伤，脸色苍白。

他是唯一活着回来的人。

“殿主……”杨文昭声音沙哑，“是阿宝……还有……龙皓晨他觉醒了……”

“闭嘴！”

龙星宇猛地转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杨文昭，充满了暴戾。

“不许提那个名字！”

“他不是龙皓晨！”

“他是魔族的孽种！是毁灭世界的怪物！”

杨文昭身体一颤，但他没有退缩。

他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坚定。

“殿主。”

“您真的认为……他是怪物吗？”

“那他为什么在拥有毁灭力量的时候，没有杀您？”

“那他为什么宁愿自己重伤，也要保护光璃？”

“那他为什么……在最后一刻，还要喊您一声‘父亲’？”

“住口！！”

龙星宇像是被踩到了痛处，猛地站起身，一股恐怖的威压直接将杨文昭压趴在地。

“他喊我父亲？那是他在羞辱我！”

“他是在告诉我，他龙星宇的一生，就是个笑话！”

龙星宇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白玥临死前的眼神。

那是绝望，是不甘，是……嘲讽。

“龙星宇，你为了你的光明，杀了我们的孩子……你迟早会后悔的……”

“不！我没有后悔！”

龙星宇抱着头，痛苦地嘶吼。

“我是为了大义！我是为了人类！”

“可是……”

杨文昭趴在地上，艰难地抬起头，看着那个曾经在他心中如神明般的男人。

“殿主，光璃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龙星宇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缓缓放下手，眼神有些空洞地看着杨文昭：“你说……什么？”

“光璃。”杨文昭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她曾亲口说过，她来自另一个世界。她不属于这里，也不属于任何阵营。”

“她只是一个……想活下去，想爱人的人。”

“可是您，还有圣殿，却非要逼她成为神，成为工具。”

“现在，她和那个‘怪物’在一起了。”

“您觉得，这是谁的错？”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龙星宇脑海中炸响。

另一个世界的人？

不属于这里？

所以……她才会那么义无反顾？所以她才敢那样反抗？

而龙皓晨……

那个被他视为污点的儿子，却接纳了她，保护了她，甚至为了她，觉醒了龙神血脉。

“呵呵……”

龙星宇突然笑了起来。

笑声低沉，凄厉，充满了无尽的悲凉。

“原来……只有我。”

“只有我一个人，被困在这个所谓的‘光明’的牢笼里。”

“只有我一个人，是个小丑。”

他缓缓走下王座，来到杨文昭面前。

“杨文昭。”

“在。”

“去准备一下。”

龙星宇的声音变得冰冷而机械，仿佛没有了任何感情。

“我要开启‘永恒之塔’。”

“既然光明留不住他们，那我就用黑暗，把他们抓回来。”

“哪怕是毁掉整个世界……”

“我也要亲手……折断那个孽种的翅膀。”

杨文昭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恐。

“殿主！永恒之塔是禁术！一旦开启，会生灵涂炭的！”

“那又如何？”

龙星宇背对着他，身影显得无比孤寂和疯狂。

“只要能得到我想要的……”

“毁灭，又算得了什么？”

……

魔都，魔神皇宫殿。

枫秀坐在王座上，手里把玩着一杯红酒。

阿宝站在他面前，低着头。

“父亲，他们成功了。”阿宝说道，“龙皓晨觉醒了龙神血脉，光璃也融合了龙神之力。”

“哦？”

枫秀轻抿了一口红酒，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光暗双修，神人合一。”

“有意思。”

“龙星宇那个老顽固，这次怕是要气疯了。”

“父亲，接下来我们怎么做？”阿宝问，“是趁热打铁，攻打圣殿吗？”

“不急。”

枫秀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让他们再飞一会儿。”

“现在的龙皓晨，虽然觉醒了，但还不稳定。”

“而且……”

枫秀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

“那个女孩，光璃……”

“她身上的秘密，可不仅仅是‘穿越者’那么简单。”

“她是那个预言中的‘变数’。”

“只有她，才能解开那个封印。”

阿宝一愣：“您是说……那个连魔神皇都不敢轻易触碰的……”

“没错。”枫秀转过身，紫眸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

“龙皓晨是钥匙，光璃是锁。”

“只有他们在一起，才能打开那扇门。”

“所以，阿宝。”

“你要做的，不是帮他们打架。”

“而是……”

“让他们爱得死去活来，爱得难舍难分。”

“因为只有极致的爱，才能唤醒那最后的力量。”

阿宝嘴角抽搐了一下。

“父亲，您这口味……真是越来越重了。”

“不过……”

阿宝想起龙皓晨和光璃在风雪中相拥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我想，这一点，不需要我帮忙，他们也能做得很好。”

“毕竟……”

“那是两个傻子，才会有的爱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