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是…又死掉了吗。
她气喘吁吁地醒来,虚弱地扶着墙壁,看向身边的镜子。
谁能告诉她,这是为什么?为什么自己会到这个地方来,为什么自己会被反复杀死?为什么自己会被复活成另一个人的模样?
之前的那个人还存在吗。
…顾不上那么多。
她发疯似的朝外面奔去。
哪里都好,只要能看见人的地方……
她穿过这片废墟和暗巷,朝着微弱的光芒前进
————终于,到了。
粗糙的墙壁积压着她的身躯,污浊的泥土溅上小腿。
……快到了,千万不要死在这里。
腿拼命向前迈进,酸痛感让她乏力。十步,九步,八步……
三步,两步……光芒与希望近在咫尺……只差最后一步。
终于。
她用尽全力地从墙壁间扒出去,来到了一个普通的街道。
她一口口地呼吸着来之不易的新鲜空气,享受灿烂阳光,这种沐浴在温暖的感觉让她如获新生。
……出来了啊。
她擦拭脸上的汗水和泪水,望向眼前的街道,然而现在的景象让她摸不着头脑。
欸?
怎么回事?这个街上是在开什么中世纪漫展吗?
街上净是些兽人,穿着法袍的家伙,还有骑士,马车,也太真了吧?简直像游戏世界一样。
奇怪,奇怪的不得了呢。但是没关系,现在已经在人群里了,会安全非常多。
她坐在路边的长椅上休息,周围的人纷纷向她格格不入的服装投来疑惑与好奇的目光。
她打算小憩一会的时候,突然一声惊叫吵醒了她,她放眼望去,看见四周的群众都望向同一个方向。
———在人群目光的焦点, 一个穿着斗篷的女人和一个黑头发的剑客似乎在争吵,而且愈演愈烈。但由于听不懂他们的语言,葛莲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斗篷女耸肩说着什么,又摇摇脑袋,黑发男人一副忍无可忍的表情,最后是他先动了手。
————“砰”的一声巨响。
一束黑色的…难以形容的东西砸穿了旁边的巨石,似乎只有警告的意味。女人放下手,而男人也顺势拔出剑来。
魔法………?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人群的目光又落到了另一边,此起彼伏的低语声响起。
她循声而望,在人群中看见了一个青年,他是如此的不同,在众人中有如玉镯在石堆。
血一样的红发,青色的眼眸 ,摄人心魄的双眼让人想起春天的——那翠绿的生命。
那个青年只是在他们旁边说了几句, 斗篷女又耸了耸肩,黑发男人若无其事地走了。
要不是语言不通,她真想问一句那是谁。
隐隐约约地,她感到那翠绿色的目光穿透人群,直视她的灵魂…
她想找到那个青年的身影,却只看到了人头攒动的景象,她也只好放弃。
话说,刚刚那个女人用的是魔法吧?不然没办法解释那个巨石为什么被一束黑色的东西射穿。
果然………啊。
她很快接受了自己大概是穿越了的事实,不然也没法解释自己会复活然后变成其他人的事。
这个能力……恐怕就是她的技能吧?看起来就和夺舍一样。
一个埋藏已久的问题自然而然的浮上她的心头。
「该怎么回家呢?」
还能回去吗?如果她真的是穿越了的话…该怎么才能回到现实世界呢?
想到这里,她不由汗毛直立,一种浸透骨髓的寒冷慢慢爬上她的四肢。
要怎么办…如果再也不能回去的话。
一想到再也不能见到朋友和亲人…不,太可怕了。她宁愿回去当普通人。
而且,在这个世界,她完全不知道,完全不了解。她对一切不熟悉的东西感到害怕。
孤独感像藤蔓一样缠住了她的脖颈,要在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活下去,这种事情。
太恐怖了啊…
自己不会他们的语言,不会文字,更没有强大的实力,不会魔法,不会用武器。
而且,自己随时都有可能死掉,刚刚那下魔法如果砸到自己身上估计马上就会化为灰烬吧?
自己「复生」的能力,真的是无限的吗?下一次,下下一次,还能这么幸运吗?
谁也不认识地,谁也不知道地,死在一个没有人会找到的地方,这才是她最大的可能吧?
不,不要…
她不禁打了个寒颤。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活下去,是的,只是活下去,然后才能考虑其他。
问题是,她没有力量,不会魔法,甚至不会这个世界的语言和文字。要怎么样才能活下去?
总有办法的。
现在,先看看周围的环境吧,找能够给她提供食物和住处的地方。
她沿着街道走下去,不得不说,这里的景色很美。在这里,是现实世界她从未见过的景色。
洁净的花,肃穆的雕像。白金色的建筑,街上的美人也是出乎意料的多,大多数都长着精灵的尖耳。
就在走进小巷的时候,一双有力的手径直拖走了她,她挣扎了几下,结果只是无力地扑腾,就像油锅里的鱼。
最后的感觉是被用力地打了一拳,她听见了鼻梁骨断裂的声音。
………?
再次睁开眼,自己又在一个不同的地方。
她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完好无损。
那么,自己现在应该变成了另一个人。她看了看四周。
欸?
自己显而易见地来到了一个新的地方,
这里非常肃穆大气。房间挂着几副典雅的油画,又在角落安置了一座纯白的雕像。
黄金做的杯盏,一堆她看不懂的奢侈品。而且这个房间非常非常大啊。
大概……两间教室大?
她突然想道,如果一直不死,她就一直是这个身体?那这个身体的原主人呢?她顶着别人的脸活在这个贵族家里,岂不是随时可能露馅?
两声敲门声突然响起,她抬起眼,一个衣冠楚楚的家伙进来。
“那个家伙对她说了些什么。
“我听不懂。”葛莲回答道,然后给对方一个疑惑的神情,怕对方不明白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巴,然后摆了摆手。
对方思考片刻,把她带到了一个房间门前。请她进去。
她也只好拧开门把手。
面前是一排一排的书架,对方跟了进来,把几本书罗列到她的面前,然后关上门离开。
她随意地翻了翻前面几本书,虽然完全看不懂但她也大概明白这是词典。
没有中文,没有英文,更没有法语西语之类的…
理所当然的嘛,异世界怎么可能有中文?
最后一本, 也是最厚的,显然是儿童阅读书籍,大概是用绘本的方式教小孩子认词。值得庆幸的是,异世界的魔法很好的利用在了幼教这个方面。
只要翻到那一面,魔法就会在她脑海里响起声音,告诉她这个词该怎么读。
这就对了嘛。
她开始学习这里的文字,晚上的时候,熟悉的敲门声再次响起。
“请进。”她拙劣地用异世界的语言说道。
“大小姐………明天………看你。”
她只模模糊糊地听清楚几个词,虽然不是完全明白,但她点了点头。随后,对方把一盘精美的食物端给她。
烤孔雀?样式就很美啊……好新奇,一口下去,香浓而不腻的肉汁在嘴里炸开,延迟的淡甜缓缓绕弄唇舌。
真的…好好吃,怎么会有如此美味的东西?
大饱口福后,葛莲觉得有些困了,于是问对方。
“那个…我想睡觉。”边说她边用手势比划。
“请跟我来。”对方引着她,来到了一处新房间。
推开门,先看到的是地板——没有拼接,看起来就是很名贵的木料。
空气里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冷香。葛莲顺着气味找,发现床头柜上放着一只小香炉,里面烧的香料你从没见过。后来她才知道,那是龙涎香和夜昙花瓣的混合物。
比起床,她更先看到的是水晶——也许是——做成的吊灯。它做的很简洁,但是灯光漫射在屋里,形成了一种温馨而高贵的氛围。
房间的一切摆放,似乎都遵循某种规则和顺序。
葛莲靠近床边,那张床上铺着的,她一开始以为是白色丝绸。走近了才发现,是活的。无数细小的银白丝线在织物里缓缓流动,她伸手碰了一下,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那些丝线立刻朝手指聚拢过来,像在讨好。
枕头上绣着家徽,是一匹气宇轩昂的黑马——但她注意到,家徽的位置在枕头内侧,也就是说,睡着的人根本看不见。那这刺绣是给谁看的?
床头放着一壶水。她渴了,倒了一杯。入口的瞬间你愣住了——仆人告诉她,那是融化的雪,来自北境最高的山峰,用魔法封存后运过来的。
“请休息吧。”仆人微微欠身,关上门。
这种奢华的气派让她的好奇心战胜了困意,她仔细观察了房间。
毫无疑问的是这个房间的的主人是一个富有的贵族。
她照照镜子,面前是…
咦?
没有变,还是上一次的身体。也就是说,自己被小巷里的人拖走后,并没有死掉啊。
那这个身体的原主人和这里的某个人认识吗?
就在此时,一阵谈话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她赶忙把耳朵贴在门上。
“大小姐,您怎么提前回来了?”
“啊呀,白厅那边结束了,因为禁教的事情。”优雅轻柔如羊毛绒的声音穿过门,在葛莲的耳边温缓拂过。
「禁教」,那是什么。
“哦?”风铃般的话语像是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偷听的客人,不妨出来吧,堂堂正正地说话不是更好吗?”
咦,被发现了。
葛莲悄悄地打开门,有些不好意思地走了出来。
“那个,只是不想打扰你们而已啦。”
“不用解释。”被称为“大小姐”的女孩走了出来。
她有一双璀璨的双眸,和天空一样澄澈的蓝眼睛,此刻正带着调笑的神情看着葛莲,虽然是直视但没有半分无礼的意味。
葛莲被这眼神弄的有些羞耻,退后两步。
“那个…”
“我们谈谈吧。”大小姐微笑道,“和我来。”
大小姐引着她来到正厅。
路上葛莲就像一个第一次来到游乐园的小孩子,四处乱看,这也新奇,那也有趣。
大小姐以一种垂眸含笑的姿态看着这位“无礼的”不速之客。
“请坐下吧,如果不着急的话,我想请您喝一壶我们的红茶。 ”
葛莲学着对方的姿态坐下,尽量摆出一个得体的微笑。
紧接着,仆人斟满她们手边的茶杯,茶杯通体黑色,一边翘起,就像一头昂首挺胸的牡马,简约的同时透露着高雅。
茶液倾倒的瞬间,馥郁的香气扑面而来,茶汤红艳明亮,清澈通透,有着红宝石一样美丽的光泽。边缘有一圈金黄色的光辉。
“我的名字是维丝缇瑞厄·莫尔宁。”大小姐优雅地抿了一口茶。
“我叫葛莲。”
“葛莲…是吗?”维丝缇微微眯眼,“您来自东边的国度?”
葛莲摇了摇头,“我来自一个很遥远的地方,一路流浪,连我自己都不清楚。”
“啊,这样啊。”大小姐关怀地说道,“我也有一个认识的人,姑且算是朋友,他也来自一个遥远的地方,一路流浪。”
“哦?”
“啊,又扯到不相干的地方了。”维丝缇的羽扇缓缓展开,像是孔雀开屏,“您应该不认识他,没什么。”
“万一呢?他叫什么名字?”
“哦…他叫塞利瑟尔。”
陌生的名字,葛莲没有过多追究,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怀疑。
“您一定很好奇,为什么您会出现在这里。”
葛莲感到话语中暗藏的利刃,停顿了一下。
“您救了我?”
葛莲也品尝了一口茶,入口顺滑,茶汤细腻柔和,像丝绒一样滑过舌面,又有着厚度。
“可以说是吧。”维丝缇放下茶杯——一声清脆的响声,“您被我的仆人发现了,当时受了很重的伤。”
“我得好好感谢您们。”葛莲试探性地说道,作出一副如获新生的样子,“还好没有被当做垃圾拖出去扔掉。”
维丝缇摇头笑道,“我们不会那么做的。”
“嗯。总而言之,非常感谢您,有朝一日我会报答您的。”
维丝缇的羽扇抚过她精致的下颌,“空口的承诺。”
“真抱歉我没有什么好回馈您的。”
“为什么这么快就要撇清呢?”维丝缇合上羽扇,“而且,我救你,为什么一定是希望您报答我呢?”
………
葛莲沉默片刻。
“我想很长一段时间,您都要被迫在我这里藏身。”维丝缇站起身来。
“「藏身」是什么意思?”
“您似乎被盯上了。”维丝缇回眸笑道,“某些很……极端的人。”
“您是怎么知道的?”
“有人在追杀你吧。”维丝缇平静地说道,“那些只是无知的蛆虫,只要避避风头就没什么。”
“可以和我说说这方面的事情吗?”葛莲有些急促地问道。
“不要心急,你先适应一下这里的生活,然后我才慢慢和你说那些事情。”
葛莲点点头。
“那么,我先去休息了。”维丝缇向她晚别,“话说,葛莲小姐学习新语言很快呢。”
“晚安,维丝缇瑞厄大人。”
维丝缇淑女地用羽扇遮住下半张脸,那银铃般的低笑还是不可避免地传入葛莲多耳中。
这阵不知道是嘲笑还是礼节性的笑让葛莲有些难堪,她耳尖微红。
“干…干嘛。”葛莲慌张地叫道,“我说错什么了吗?”
“在鲁卡索德,「晚安」通常是很亲密的人才会说的话哦,一般都会说「早点休息」或者「明天见」什么的。”
“哦哦,我…我知道了啦。”葛莲退后两步,“您去休息吧。”
“明天见,葛莲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