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慌什么。"为首的女子按着腰间铁尺,眉目冷峻,玄色披风上绣着一枚小小的银印——缉武司,沈青梧
"死人还是活人?"
"死、死了一个……还有一个站着的……"
"站着的那个,"她抬脚往巷子里走,"才是麻烦。"
灯笼重新亮起来的时候,皂衣人已经封住了巷口
"让开。"她亮出铁尺,"缉武司办案"
围观的人群一哄而散,只剩几个胆大的缩在远处探头探脑
"还不走?"皂衣人呵斥
"官爷,我们就是看看……"
"看什么看?再看连你们一起拿!"
人群彻底散尽。沈青梧走到尸体前,蹲下探了探鼻息,又捻起地上那撮暗器碎粉,放在鼻尖一嗅
"牵机引。"她抬眼,"人是你杀的?"

不是
陈奕恒站在三步外
"暗器是你的'恒河沙'。"

是仿品
"仿品?那也是按你的模子仿的。"沈青梧站起身,铁尺在掌心敲了敲,"人死在你手里,凶器挂着你的名号。麻烦跟我走一趟缉武司。"

人不是我杀的
毒发在舌下,是死士牙囊里的东西。你查他牙关,左臼齿,有空洞
沈青梧盯着他看了两息,转身吩咐:"验牙"
皂衣人翻开尸体的嘴,片刻后回报:"沈总捕,左臼齿有空洞,齿内有蜡丸残渣"
沈青梧眯起眼:"……你倒是懂行"
"剑君,我再问你一遍"沈青梧道,"人,是不是你杀的?"

不是
“那你追他做什么?”

我卖我的暗器
"仿品而已"沈青梧挑眉,"堂堂无影剑君,为一枚仿品,追死人一条命?"

第一枚仿品出现的时候,我师弟死了三个月
沈青梧不说话了

我追这案子三年
陈奕恒摊开手,掌心躺着半块玉佩,玉是暖玉,断口很旧,上面刻了半个字——"照"
沈青梧的目光落在玉佩上,瞳孔微微一缩:"这是……"

另外半块
陈奕恒握着玉佩的手指一紧
"看来你不意外"沈青梧道,"裴照的东西,一半刻'照',一半刻'恒',恒……"

是我送他的。入门那年,师父给每人一块暖玉,让我们自己刻字
“他刻了你的名字?”

他刻了我们的名字

(垂下眼)他说,剑和剑,要放同一个剑架
"……剑架空了三年了吧"

(抬起眼)所以我在找,找到搭剑架的人为止
"三个月前,"沈青梧缓缓道,"缉武司的库房里,出现过另外半块。登记在册,来路写的是'无名氏寄卖'"

然后呢?
"卖了。"沈青梧盯着他,"买家,也是无名氏"
巷子里安静了一瞬

无名氏买,无名氏卖

东西在库房里走了一圈,账上记了一笔,人却从头到尾没露过面
“对”

沈总捕,你们缉武司的库房,是什么人都能寄卖的?
"……不是。"沈青梧的语气沉了下来,"库房进出,要三签。经手的签押,三个月内,我会一份一份翻出来"

翻出来之后呢?
"翻出来,"她抬眼,"就知道你们的'无名氏',到底是庙里的菩萨,还是衙门里的鬼"

沈总捕,那四条没记在明面上的命,死在什么地方?
"扬州,金陵。还有两个,死在运河的船上"

船上……

运河的夜船,无名氏也能上去杀人?
"所以这才是最可怕的。"沈青梧道,"四条人命,四个地方,没有目击者,没有打斗痕迹。人就这么死了,像被鬼摸了脖子"

鬼摸脖子,那也得先上船
"……你的意思是,船上有人接应。"

我的意思是,无名氏不是一个人,是一个窝
沈青梧盯着他,忽然问:"剑君,缉武司今夜为什么会出现在这条巷子?"

缉武司管江湖越界

上元夜,暗市开,规矩是十年陈例,缉武司从不踏进一步

而……今晚你来了,谁给你的信?
沈青梧握着铁尺的手紧了紧。"……一个卖消息的人。"她说,"消息只有一句话:'暗市东巷,今夜有命案,凶手是无影剑君。'"

我若不追这人,就不会来这条巷子。我不来,就没有命案。这个局,算得不错
"你怀疑有人借刀杀人?借缉武司的刀,杀你?"

或者……
陈奕恒把玉佩收入怀中

借我的剑,引出别的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所以我要去查
沈青梧盯着他,半晌,缓缓道:"剑君,我把话放在这儿——三个月,十七条人命。缉武司的耐心,比你想的薄"

所以?
“所以你查你的,我查我的。"她说,"你查不出真凶,我就只能把你的名字,写进卷宗最后一页。"

写吧
陈奕恒转身就走
"站住"沈青梧在身后道,"还有一句话,替我带给你的江湖"
陈奕恒停步,没有回头

什么话
"真正的凶手,"她一字一字道,"正在看我们所有人查案"
陈奕恒沉默了一息

这句话,我原样奉还
夜风穿过暗巷,吹得灯笼乱晃。沈青梧望着那个玄衣身影走出巷口,消失在人流里,久久没有说话
良久,她低头,对手下吩咐:"把今晚这条巷子所有人的名籍,给我抄一份。一个都不许漏”
"总捕,那得有好几百人……"
"抄。"沈青梧望着巷口,"他说得对。看我们查案的人——说不定就在里头"
"那……方才死的这个,怎么记?"
"记无名氏。"她冷笑一声,"他喜欢这个名字,那就让他用个够"
"总捕,要是查到最后,真跟那位剑君有关系呢?"
"有关系,就抓。"沈青梧把铁尺插回腰间,"没证据,就查。缉武司的规矩只有一条……”
"哪一条?"
"人命大于天,身份小于纸。"她望着巷口,"他是八大高手,也一样"
而此刻,暗市的人流里,陈奕恒摩挲着怀中的半块玉佩,忽然停下了脚步
前方三步,一个挑着灯笼的年轻人,正站在人潮里,笑意盈盈地跟老妪讨价还价
灯笼的羊皮纸上,映出年轻人侧脸那半张笑脸——和半刻钟前,这道目光在他背上停留的位置,分毫不差

(低声道)……找到了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像是说给怀里的玉佩听:

师弟,你的玉佩碎了三年。今晚,它替我指了条路
女神的文笔真的好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