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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失控(上)

崇雨

昨夜到家之后,屋子里压抑的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马嘉祺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夜睡得很浅,身心俱疲,闹铃响了一遍又一遍,他浑浑噩噩间又沉沉睡过去。

等他猛然惊醒,窗外日头已经升得很高,早自习和上午大半节课已经全部错过。

简单洗漱,随便套上校服,他拖着昏沉的身体赶往学校,抵达教学楼的时候,已经临近中午。

正午的阳光穿过玻璃窗落进教室,大半同学都在教室里,有的刷题,有的趴在桌上小憩。上课的铃声刚刚响过,教室里安安静静,只有老师在讲台上低声讲题。

马嘉祺轻轻推开教室后门,悄无声息溜进班级。眼底带着浓重的倦意,整个人透着一股没休息好的憔悴。

他低着头快步走到座位,刚刚拉开椅子准备坐下。

身侧的宋亚轩早就留意到后门进来的身影。

等马嘉祺落座,趁着老师转身书写板书、背对全班的间隙,宋亚轩胳膊悄悄挪过来,手里攥着一小袋东西,不动声色,直接一股脑塞到马嘉祺的桌面上。

里面装着棉签、一小瓶碘伏、一支温和的修复药膏,包装都崭新整齐,最后还混裹着一颗西瓜味的硬糖。

整套动作利落,没有多余的声响。

马嘉祺垂眸看向桌面突如其来的一堆物件,指尖顿住。他侧过头,疑惑地抬眼瞄了宋亚轩一下。眼神里藏着不解,没有开口发问,就安安静静瞥过去,睫毛轻轻颤动。

宋亚轩没有看他,目光直视前方黑板,装作专心听课的模样,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做。

马嘉祺沉默几秒,伸手,把这一袋东西接了过来。

他弯腰,想要把这一袋药往抽屉里面放。

抽屉一拉开,视线落进去,马嘉祺微微一怔。

原本只放着铃铛和那颗西瓜棒棒糖的抽屉,此刻塞得满满当当。袋装热牛奶、还带着余温的肉包,另外还有一管备用的消毒软膏,几片创可贴,安安静静堆在角落。

不用多想,马嘉祺心里了然。

是陈叙阳他们。

这群人不会当众追问他发生的事,不会刨根问底撕开他不愿示人的伤口,便用这种安静的方式,把关心悄悄塞进他的抽屉。不逼他道谢,不逼他倾诉,只是安安静静把东西放在那里。

马嘉祺的指尖搭在抽屉边缘,愣了一小会儿。

心口像被温温的热水浸过,沉沉的暖意慢慢漫上来。这么多年,大多数时候凡事都只有自己扛,早已习惯不去期待旁人的体恤。可身边这群朋友,还有方才宋亚轩悄悄塞过来的药,一桩一件,实实在在落在心底。

他没有说话,什么也没有对外表露,轻轻将宋亚轩给的碘伏药膏,连同那颗西瓜糖,也一并放进抽屉。新旧的物品挤在一起,铃铛隔着一层包装袋,隐约透出一丝极轻的叮铃。

合上抽屉。

以往好几日,只要课上稍微松懈,困意袭来,马嘉祺总会趴在课桌上闭眼小憩片刻。昨夜缺觉严重,按道理今天本应困得睁不开眼。

但这一整节课,他破天荒没有趴桌睡觉。

脊背坐得端正,手里捏着笔,看似盯着黑板上的板书,思绪却一半跟着课堂,一半飘向抽屉里那一堆东西。余光会时不时,若有似无扫过身旁的宋亚轩。

时间一点点流淌,中午的课程结束,下午体育课如约而至。

老师简单交代完毕,宣布自由活动。

班里大半同学呼啦啦涌向操场,教室里一下子空旷下来,只剩下零星几个人留在座位。窗外操场传来遥远的喧闹,风声吹动黄桷树叶,沙沙作响。

偌大的教室,周遭没有旁人,氛围松弛柔和。

课桌之间的距离很近,阳光斜斜铺在两个人的书页上。

马嘉祺没有起身出去,就坐在位置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笔杆。

僵持了这么久,横在两人之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他心里已经动摇。他没有打算直截了当抛出那句“十年前走丢的小孩是不是你”,那样太过突兀,会把一切气氛冲得破碎。

他垂着眼,看着摊开的习题册,语气淡淡的,语速放得很慢,像是随口闲聊,漫不经心开启话题。

“上次,你为什么会走到那条小巷。”

不是质问,更像是随口提起一桩旧事。

宋亚轩原本低头看着卷子,听见身旁传来的声音,笔尖微微一顿。他偏过头看向马嘉祺。日光落在马嘉祺的侧脸,那道擦伤的痕迹看得清清楚楚。

“护腕落在器材室,回去拿。”宋亚轩如实回答。

马嘉祺轻轻“嗯”了一声,沉默片刻,目光落在桌角,思绪飘向很远的夏天。

“我小时候,八岁的暑假,遇见过一个迷路的小孩。”

他说得很平缓,没有激动,没有急切求证,就如同在讲一段无关紧要的往事。

“那个小孩很怕,找我要了颗糖,后来送了我一对铃铛。这么多年,我一直留着。”

他没有抬眼去观察宋亚轩的反应,就平铺直叙讲出这段回忆,把线索轻轻递过去。

没有逼对方承认,也没有逼对方回应。只是把属于两个人的旧时光,轻轻摊开一点点。

宋亚轩的心脏轻轻跳了一下。

他望着马嘉祺的侧颜,千言万语压在喉咙。十年前盛夏的画面汹涌浮现,长椅、树荫、风吹响铃铛的声响,还有手里攥得紧紧的西瓜糖。

他也没有立刻戳破全部真相,顺着话头接下去,语调同样平和。

“那很难得,很多小时候的小物件,长大之后早就弄丢了。”

马嘉祺这才缓缓侧过头,视线终于和宋亚轩对上。眼底藏着浅浅的探究,却不带压迫,安安静静看着他。

“有些东西,不想弄丢。”

简简单单一句话,意味落在字句之下。

阳光淌过两张紧挨的课桌,抽屉里面,药、早餐、糖果,还有那一对褪色铃铛,安安静静躺在一起。

没有激烈的对峙,没有直白的相认。

慢腾腾的,隔着一层朦胧,两个揣着同一段回忆的人,终于开始一点点,向彼此靠近。

午后的日光懒洋洋铺在教学楼走廊,褪去了正午的燥热,温温淡淡的,衬得校园一派平和松弛。刚结束下午第二节课的课间,是高三为数不多能彻底放空的十分钟。刷题的紧绷感暂时褪去,走廊、楼道、小卖部门口到处都是闲逛说笑的学生,喧闹细碎,温柔又平淡。

马嘉祺本不知道最近几天是哪出了问题,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夜里反复作祟的旧伤、无人知晓的隐痛、心底积攒的压抑,层层叠叠堆在胸口,让他这几日始终处在极度烦躁、紧绷的状态里,半点松弛不下来。

陈叙阳看他一整天沉默寡言、神色阴郁,整个人沉得离谱,便拽着他往外走,打算去校门口小卖部买两瓶冰水、两包糖,随便逛逛散心。

“走了马哥,别死坐着刷题了,脑子都闷僵了。”

“走吧,小卖部去,听说新出了个饮料,咱去尝尝,顺便给那几个人带。”

马嘉祺没拒绝,沉默地被他拽着走出教室,顺着人流慢悠悠晃向小卖部。

一路上陈叙阳絮絮叨叨说着闲话,扯着最近的考试、班里的趣事、篮球赛的玩笑,试图哄他松快一点。马嘉祺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淡淡应一声,眼神放空,眼底压着化不开的沉郁。

小卖部门口人来人往,挤满了出来透气的学生,三三两两扎堆打闹、买零食、闲聊,热热闹闹的烟火气裹着晚风。

两人刚在冰柜旁站定,陈叙阳弯腰挑饮料,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吊儿郎当、带着刻意嘲讽的笑声。

几道阴影骤然笼罩过来,硬生生隔断身前的阳光。

周毅带着三班三个男生,堵死了两人身后所有退路,一脸阴恻恻的戏谑,目光直直钉在马嘉祺身上,毫不掩饰眼底的恶意。

自从上次巷口堵人被马嘉祺逼退,周毅心里就憋着一口恶气,一直没找到机会发作。他不敢正面硬碰马嘉祺,便专挑人多眼杂的公共场合,想用最难听的闲话、最戳痛处的隐私,当众撕破马嘉祺的体面,让他难堪,让他抬不起头。

四周原本说笑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大半,所有人都下意识侧目望过来,隐隐察觉到不对劲。

周毅往前半步,嘴角挂着恶劣的笑,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地飘进所有人耳朵里,字字句句淬着毒:

“马嘉祺,天天装得高高在上、冷淡清高,装什么干净少年啊?”

“仗着学校这么多人喜欢你,你拽上天了吧?你有什么好被喜欢的?”

他嗤笑一声,眼神极尽鄙夷,肆无忌惮地撕开马嘉祺最隐秘、最不堪的家事,当众大肆宣扬:

“谁不知道你家那点烂事?你爸妈赌博成性,整日游手好闲,活得跟人渣一样,天天在家酗酒吵架、张口就骂人,家里乌烟瘴气一团烂泥。”

“还有你那个好父亲,早就吃牢饭进去了吧?”

一句话狠狠砸在空气里,刺耳、恶毒、字字诛心。

周遭瞬间响起细碎的倒吸声,围观的学生纷纷窃窃私语,目光错愕、好奇、怜悯、看热闹,密密麻麻落在马嘉祺身上,像无数根细密的针,狠狠扎在他身上。

这些藏了十几年、他拼尽全力遮掩、从不对外人吐露半分的家事,是他这辈子最深、最痛、最不愿触碰的伤疤。是他所有自卑、敏感、阴郁、防备的根源。

旁人顶多只知道他家境不好、性格孤僻,从来没人敢当众扒开他的伤口,肆意践踏、嘲讽、肆意编排。

周毅就是故意的。

故意挑人最多的地方,故意往他最痛的地方捅,故意撕碎他仅剩的体面。

陈叙阳手里的饮料“哐当”一声磕在冰柜边缘。

他整个人瞬间炸了,浑身戾气瞬间翻涌,瞳孔骤缩,怒火直冲头顶。

陈叙阳性格本就火爆护短,听着这些不堪入耳、恶毒至极的话,根本压不住脾气,瞬间炸声怒吼:

“你他妈没完了是吧?!”

他攥紧拳头,猛地往前冲,抬手就要动手,眼底是实打实的杀意与暴怒。

“你再他妈废话一句试试?!”

可下一瞬,手腕骤然被死死攥住。

力道极大,紧绷、沉重、不容挣脱。

是马嘉祺。

马嘉祺指尖死死扣着他的手腕,指节泛白,骨线绷得极致用力。他面上依旧没有太大起伏,没有暴怒狰狞,没有嘶吼失控,可熟悉他的陈叙阳瞬间就察觉到了——

他在忍。

忍到极致的崩裂边缘。

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冷得刺骨,沉默得恐怖。

陈叙阳急得浑身发抖,拼命挣扎,却根本挣脱不开马嘉祺禁锢的力道。

周毅看着两人一怒一沉的模样,看着马嘉祺明明被戳中死穴、却依旧强装冷静的样子,只觉得无比痛快,愈发得寸进尺,笑得愈发猖狂,变本加厉地嘲讽,句句往刀刃上戳:

“急什么?我说错了?”

他挑眉嗤笑,目光轻蔑扫过暴怒的陈叙阳,极尽刻薄:

“人家正主都没急眼,你急眼算什么?陈叙阳,你不就是马嘉祺身边一条随叫随到的走狗?”

“他随便勾勾手,你就跟拼了命一样,对他点头哈腰、鞍前马后,连尊严都不要。”

“真没出息,你不如早点跟着我,比跟着这么个烂底子的家伙,要强百倍千倍。”

这番话彻底点燃了陈叙阳所有怒火。

他从小到大脾气桀骜,从来没人敢这么羞辱他,更没人敢这么践踏他和马嘉祺的情谊。

更何况是用最肮脏的话诋毁马嘉祺。

陈叙阳气得胸腔剧烈起伏,太阳穴突突直跳,浑身气血翻涌,眼底猩红一片,挣扎得手腕发红,却依旧被马嘉祺死死按着,半步动弹不得。

“你他妈找死?!……啧,马哥你别拽着我!”陈叙阳恨不得把他撕地粉碎。

“……”马嘉祺依旧不肯松手,也不说话。

周毅见状,愈发肆无忌惮,视线重新落回马嘉祺脸上,字字恶毒,层层递进:

“马嘉祺,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穷鬼。”

“家里又穷又乱,家风败坏,心理扭曲,三观阴暗,你这种人,骨子里就是烂的。”

“真不知道沈清禾、唐槿、秦泽宇他们几个到底图你什么?放着好好的朋友不交,偏偏围着你这么个满身阴暗、一身烂事的人打转。”

话音顿了顿,他故意拉长语调,眼底满是恶意的玩味,抛出最诛心、最精准的一刀:

“还有你们班那个乖乖巧巧的小学霸,宋亚轩。”

“看着干净单纯、温顺懂事,家世又好、性格又软,怎么偏偏被你灌了一身迷魂药?天天围着你转,对你特殊得不行。”

“你这种满身烂疤、心理扭曲的人,别把人家干净纯粹的小孩,给带偏了、拖累了。”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

周遭所有细碎的议论、小声的嘀咕、围观的动静,尽数消失。

空气彻底死寂。

风停了,喧闹停了,所有声音尽数归零。

所有人的目光,死死锁在马嘉祺身上。

连日来积压在心底的所有烦躁、隐痛、压抑、委屈、阴暗、自我厌恶,在这一刻,彻底冲破了所有枷锁。

夜里反复折磨他的旧伤、无人可诉的苦楚、从小到大积攒的所有欺凌与恶意、自卑与难堪、独自熬过的无数黑暗时刻、小心翼翼藏起的所有狼狈……

层层叠叠,轰然崩塌,彻底决堤。

他可以忍受别人骂自己穷、骂自己孤僻、骂自己有病,精神不正常。

可以忍受所有人对他自己的诋毁、偏见、轻视。

他早就习惯了。

十几年的人生,他早就练就了一身硬壳,刀枪不入,百毒不侵。

可他唯独忍不了——

别人玷污宋亚轩。

忍不了别人用肮脏恶意揣测那个干净温柔、满心善意、小心翼翼靠近他、偏爱他、心疼他的少年。

他其实全看出来了。

忍不了别人把世间最干净纯粹的温柔,踩在脚下肆意抹黑。

周毅还在肆意开口,带着一脸胜利者的戏谑,慢悠悠继续补刀,声音轻飘飘,却带着毁人一切的狠戾:

“马嘉祺啊,你别总把身边人的偏爱当回事,你根本不值得——”

后半句,还没能说出口。

下一瞬。

马嘉祺松开禁锢陈叙阳的手。

抬手,出拳。

动作极快、极狠、毫无预兆、毫无保留。

没有丝毫平日的克制、理智、分寸。

拳头带着积攒数日、压抑数年的戾气与崩溃,精准、狠厉、结结实实地砸在周毅脸上。

“砰——”

沉闷又凶狠的撞击声骤然炸开,响彻整个小卖部门口。

这一次,和以往所有的打闹、争执、对抗,完全不一样。

以往的马嘉祺,哪怕动手,也永远留着分寸,守着底线,克制理智,点到为止,从不会真正失控,从不会不顾后果。

可这几天,他本就心绪极差、隐痛缠身、压抑到极致,心底堵着化不开的烦躁与崩溃。

周毅这一连串诛心的辱骂、揭伤疤、抹黑宋亚轩的恶意,彻底碾碎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他不管这里是不是校内。

不管会不会记处分。

不管会不会被通报批评。

不管后果如何、代价如何。

那一刻,他脑海里只有一个疯狂、偏执、不顾一切的念头——

打死他。

就算赔命,也无所谓。

积压十几年的阴暗、痛苦、戾气、绝望,尽数倾泻在这一拳里。

力道凶狠至极,毫无保留,带着玉石俱焚的疯狂。

周毅整个人被狠狠砸得踉跄后退数步,重心彻底不稳,狠狠撞在身后的墙壁上,脑袋嗡的一声巨响,瞬间空白。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没来得及站稳、没来得及嘶吼反扑。

马嘉祺已经步步逼近。

眼底彻底褪去所有清冷、平静、淡漠。

只剩下翻涌的猩红、极致的戾气、彻底的失控。

他平日里最干净、最清冷、最克制的一双眼睛,此刻阴沉可怖,盛满了无人见过的疯狂与破碎。

不等周毅回神,第二拳、第三拳接踵而至,拳拳到位,拳拳狠戾,每一拳都砸得干脆利落、用尽全身力道。

周围围观的学生彻底吓懵了。

所有人瞬间后退,脸色发白,屏住呼吸,再也没有半点看热闹的心思,只剩彻骨的恐惧。

谁都从未见过这样的马嘉祺。

平日里永远冷淡自持、冷静克制、万事无谓、哪怕被挑衅也只会淡淡疏离的少年,此刻彻底失控,浑身戾气凛冽,不顾一切。

陈叙阳也彻底愣在原地,忘了上前、忘了拉扯、忘了阻拦。

他从来没见过马嘉祺这样。

不是赌气、不是争执、不是普通打架。

是崩了。

是彻底撑不住了。

是十几年积压的所有黑暗,在这一刻彻底轰然坍塌,尽数爆发。

周毅被打得根本没有还手之力,背靠墙壁,节节败退,口鼻瞬间泛红发麻,呼吸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困难,胸腔剧烈起伏,喉咙发紧,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窒息般的痛感。

浑身力气尽数被打散,脑袋昏沉胀痛,视线发花,整个人瘫软无力,只能被动承受所有攻击,连抬手抵挡的力气都没有。

嘴角迅速渗出血丝,脸上迅速浮现青紫的淤痕,方才嚣张跋扈、肆意嘲讽的气焰,彻底被打散、碾碎、消失殆尽。

他再也发不出半点嘲讽的声音,只剩生理性的闷哼与急促艰难的喘息。

马嘉祺依旧没有停手。

眼底的猩红迟迟不散,心底的崩溃迟迟无法平息。

他盯着眼前狼狈倒地、呼吸困难的周毅,脑海里一遍遍回荡着那些恶毒的字眼——

赌博成性、牢饭、穷鬼、三观扭曲、走狗、迷魂药、拖累宋亚轩……

每一句,都是扎进骨血里的刀。

每一句,都在凌迟他仅剩的尊严。

他不在乎自己烂。

他从来都知道自己满身伤痕、一身泥泞、活得狼狈不堪。

可他绝不允许任何人,玷污那束唯一愿意照进他黑暗人生里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