咫尺天涯不相认

空气凝滞到极致。

温逾白站在门口，周身的冷意几乎要将周遭空气冻结。

他的目光牢牢锁在沈星辞身上，深沉、灼热、裹挟着翻涌的情绪，偏执又滚烫，一寸寸描摹着那人的眉眼轮廓。

数日未见，思念早已疯长成灾。

可眼前的少年，安然惬意，眉眼温柔，丝毫没有因为分离有半分难过，甚至比从前任何时候都要松弛明媚。

这份安然，像一把温柔的刀，轻轻浅浅，却精准剖开温逾白的心脏，反复凌迟。

原来他的痛不欲生、彻夜难眠、辗转悔恨，从来都只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沈星辞放下酒杯，恰好抬眼。

视线毫无预兆，直直撞上门口那道灼热沉重的目光。

四目相对。

一瞬而已。

没有错愕，没有慌乱，没有酸涩，没有留恋。

沈星辞的眼底平静无波，像看见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不起半点波澜。

仅仅一秒，他便淡然移开目光，重新落回窗外的夜景，唇角的笑意未曾有半分变化。

熟视无睹。

咫尺，天涯。

两两相望，却早已是陌路之人。

温逾白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多想迈步上前，多想开口叫他的名字，多想问问他，真的可以说放下就放下？真的一点都不再想念？

可双脚像灌了铅，死死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没有资格了。

是他亲手推开的人，是他一次次消耗殆尽他的爱意，是他让他彻底失望退场。

如今他凭什么再去打扰，凭什么再去牵绊？

苏砚也看见了门口的人，眼底瞬间涌上冷意，下意识侧身挡住沈星辞半边身子，满脸戒备地盯着温逾白。

真是阴魂不散。

都分开了，还要来打扰。

苏砚压低声音，对着身边的沈星辞说道：“星星，我们换个位置，或者直接走。”

他不想让温逾白打扰沈星辞好不容易平静的生活。

沈星辞轻轻摇头，语气淡然无波：“不用。”

没必要躲避，也没必要逃离。

爱过一场，散场而已。

他问心无愧，无需躲闪。

陌生人而已，在哪里遇见，都无所谓。

他端起桌上的果酒，轻轻抿了一口，依旧从容平静，眼底没有掀起一丝涟漪。

他的坦然，他的漠然，他的无动于衷，狠狠刺在温逾白心上，比任何争吵、哭闹、质问，都要让人痛苦。

从前那个只要他微微皱眉，就会心慌忐忑、小心翼翼哄他开心的沈星辞，彻底消失了。

彻底，不属于他了。

同行的朋友察觉到气氛不对，顺着温逾白的目光看去，瞥见窗边清俊的少年，隐约猜到几分缘由，连忙打圆场，低声劝道：“逾白，要不我们换个地方？”

这里的氛围太过压抑，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温逾白置若罔闻，依旧定定地看着那个身影，目光偏执又沉重。

良久，他才缓缓收回视线，眼底翻涌的情绪尽数沉淀，化作一片幽深的暗涌，冷声道：“不用。”

他迈步，径直走向内侧的卡座，距离沈星辞不过数米之隔。

不远不近，刚好能看见，却再也触碰不到。

短短数米，是此生最遥远的距离。

落座之后，全程沉默。

朋友闲聊打趣，举杯寒暄，温逾白一言不发，指尖夹着一杯烈酒，一口接一口地灌入喉中。

辛辣的灼烧感顺着喉咙蔓延至心口，却丝毫压不住心底的酸涩空洞。

他的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窗边。

看着沈星辞眉眼温柔地听朋友说话，看着他偶尔浅浅浅笑，看着他抬手拨弄额前碎发，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牢牢牵动着他所有的心神。

他从未发现，原来沈星辞笑起来这么好看。

干净、纯粹、治愈，不染半分阴霾。

是他从前太过愚蠢，太过冷漠，从未认真珍惜过这份独一无二的温柔。

苏砚全程膈应得不行，低声跟沈星辞吐槽：“真晦气，好好的夜景被破坏了。你看他那样子，搞得谁亏欠他一样。明明是他自己作死推开你，现在又摆出这副深情痛苦的样子，给谁看？”

沈星辞闻言，只是淡淡轻笑：“无关紧要了。”

别人的情绪，别人的执念，都与他无关。

他的世界，已经彻底清净。

从今往后，温逾白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再也影响不到他半分。

夜色渐深，河水晚风徐徐吹来，温柔又清凉。

沈星辞坐了片刻，便起身收拾东西：“走吧，回去了。”

“好。”苏砚立刻应声，一刻也不想多待。

两人起身，并肩向外走去。

从温逾白的卡座旁擦肩而过，距离近在咫尺。

沈星辞目不斜视，步伐从容，神色淡然，从头到尾，没有侧眸看他一眼，仿佛他只是空气，彻底透明。

擦肩而过的瞬间，晚风轻轻拂过，带走少年身上干净清浅的气息，淡淡的，很温柔。

却瞬间击溃了温逾白所有的伪装。

他猛地抬眼，指尖骤然收紧，骨节泛白，心底疯狂叫嚣着挽留、伸手、叫住他。

可最终，他只是僵硬地坐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人一步步走远。

看着他走出门口，融入温柔的夜色里，彻底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

卡座旁的空气，瞬间变得空旷冰冷。

方才那人留下的淡淡气息，也很快被晚风驱散，不留一丝痕迹。

温逾白抬手，狠狠捏了捏眉心，眼底覆上一层浓重的疲惫与绝望。

原来真正的失去，是无声无息的告别，是咫尺天涯的漠然，是你万般不舍，我再无波澜。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