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位调换之后,教室被无形地切割成两半。
明明在同一个空间,抬头就能看见,可沈逾白和林见晚之间隔了整整两排课桌,还有来来往往走动的同学。那一点距离,却像一道跨不过去的沟壑。
林见晚的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第三组第一排。
沈逾白坐得笔直,埋首刷题,侧脸在日光灯底下显得格外清瘦。他再也不会像从前那样,侧过头听他碎碎念,不会悄悄在桌下递一颗薄荷糖,不会在晚自习时,借着书本的遮挡,偷偷和他对视。
从前那些隐秘的、只有两个人知晓的小动作,全部消失了。
林见晚把那张当初抄好的英语单词纸条夹在课本最深处。指尖反复摩挲着泛黄的纸边,心里空落落的。他想不通,几天之前还会在深夜互道晚安的人,怎么能说疏远就疏远。
课间,林见晚起身去接水,要路过沈逾白的座位。
他刻意放慢脚步,心里抱着一丝微弱的期待,希望沈逾白能抬眼看看他。
沈逾白确实察觉到有人走近,可他只是握紧笔,视线死死钉在面前的数学大题上,仿佛周遭一切都与他无关。连余光都没有分给林见晚半分。
林见晚脚步顿在他桌边一秒,又默默往前走。
饮水机的温水灌满水杯,烫得指尖发麻,他才恍然回神,原来心里的疼,比指尖的灼痛更甚。
同桌看他状态不对,小声问:“你最近怎么总发呆?以前你和沈逾白关系不是最好吗,怎么现在一句话都不说了?”
林见晚捏着水杯,扯出一个勉强的笑:“高三了,大家都忙着学习。”
话是这么说,可心底的委屈不断翻涌。
他不是不懂高三的压力,只是不能接受,他们之间的情谊,就这样被轻易舍弃。
体育课是这周最煎熬的一节课。自由活动,大家四散开来,打球、散步。林见晚独自坐在操场看台的台阶上,风卷着枯黄的落叶,一圈圈在脚边打转。
不远处篮球场上,沈逾白被同学拉着打球。他跑动的时候,额前碎发被汗水打湿。偶尔抬手擦汗,侧脸的轮廓清晰。
林见晚看得入神。
以前体育课,沈逾白不会跟着他们打球。他会来看台陪林见晚坐着,两个人靠着栏杆,低声聊天,分享耳机听同一首歌。
现在,沈逾白宁愿和别人一起奔跑喧闹,也不愿意靠近他半步。
沈逾白其实早就察觉到看台那道目光。篮球撞击地面的咚咚声,盖不住他胸腔里杂乱的心跳。每一次运球,每一次起跳,他都在强迫自己不要回头。
他不敢看林见晚。只要对上那双带着失落的眼睛,他所有硬撑出来的冷漠都会崩塌。
一节课结束,人群散开。沈逾白跟着同学往教学楼走,途经看台,林见晚站起身,拦住了他。
“沈逾白,”林见晚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颤抖,“你就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周围还有零星路过的同学,沈逾白下意识往旁边避了半步,拉开距离,眉头微蹙:“该说的都说过了,专心备考。”
“只是备考?”林见晚抬眼看他,眼底蒙着一层水汽,“那些深夜的晚安,晚自习偷偷分享的橘子,你全都忘了?”
沈逾白的脸色瞬间发白。他快速扫了一眼四周,生怕被旁人听见,压低声音,语气冷得近乎残忍:“林见晚,那些只是高三枯燥日子里的消遣,别当真。”
消遣。
这两个字砸下来,林见晚浑身一僵。
他怔怔看着沈逾白,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所有藏在心底的欢喜,那些月光下的温柔,原来在对方眼里,仅仅只是打发时间的消遣。
林见晚的喉咙发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沈逾白绕过他,快步离开。
回到教室,沈逾白坐在座位上,握着笔的手一直在抖。方才那句伤人的话,每一个字都像刀子,先割伤了林见晚,也反复凌迟着他自己。
他拿出手机,点开聊天框。
上一条消息,停留在他删掉没有发送的那句晚安。
这几天,他无数次点开对话框,打了文字,又全部删掉。他害怕自己一旦示弱,之前所有的推开都会白费,父母那边的压力,最后会全部落到林见晚身上。
夜幕降临,晚自习结束。
林见晚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深秋的风很冷,吹得他缩起肩膀。他掏出手机,点开和沈逾白的聊天记录,翻着从前的对话。
每一条末尾,都是晚安。
他指尖悬在输入框很久,最后敲下四个字:【我当真了。】
发送。
消息提示弹出在沈逾白手机屏幕上。他躺在房间的床上,看见那四个字,心脏骤然紧缩。
他盯着屏幕,久久没有动作。
窗外夜色沉沉,月亮被乌云遮住,没有一点光亮。
沈逾白最后没有回复。
对话框安静地躺在那里,没有晚安,没有解释,什么都没有。1
这段真的让人心里发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