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考来得比想象中快。
开学第三周的周五和周六,高一全体新生进行了第一次月考。考场按中考成绩排,沈逾白在第一考场,林见晚在第十二考场。
考试前一天晚上,林见晚紧张得睡不着。
他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公式和单词,越想越乱,越乱越睡不着。
最后他干脆爬起来,打开台灯,又把课本翻了一遍。
宿舍里很安静,赵磊他们都已经睡着了,呼吸声均匀而平稳。林见晚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的月亮,心里乱糟糟的。
他怕考不好。
不是怕父母骂他——他们根本不会关心他的成绩。他是怕,怕沈逾白会失望。
沈逾白那么耐心地给他讲题,把笔记借给他抄,陪他去图书馆复习。如果他考得很差,沈逾白会不会觉得他很笨,以后就不想再帮他了?
一想到这里,林见晚就觉得心慌。
他看了一会儿书,实在看不进去,又躺回床上,数着羊,数到不知道多少只,才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他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了考场。
第一科考语文,还好,是他的强项。作文题目是"最温暖的瞬间",林见晚想了想,写了开学第一天,沈逾白在食堂帮他解围的事。
写着写着,他的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那些细碎的温暖,原来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下午考数学,林见晚最担心的科目。拿到试卷的时候,他先扫了一遍题目,发现大部分题型沈逾白都给他讲过,心里一下子踏实了不少。
他认真地答着题,遇到不会的就先跳过,最后再回来想。时间刚刚好,写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铃响了。
走出考场,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考得怎么样?"沈逾白在考场外面等他。
"应该……还行吧,"林见晚说,"有几道题你给我讲过类似的。"
"那就好,"沈逾白笑了,"走吧,去吃饭,下午还有英语。"
两天的考试很快就结束了。考完最后一科,大家都像解放了一样,教室里闹哄哄的,有人在对答案,有人在讨论周末去哪里玩。
林见晚没有参与,他坐在座位上,心里七上八下的。
"别担心,"沈逾白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复习得很认真,不会差的。"
"希望吧……"林见晚叹了口气。
成绩是周一出来的。
王老师拿着成绩单走进教室的时候,全班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次月考,我们班整体成绩还不错,"王老师翻着成绩单,"年级前十,我们班占了三个。"
下面传来一阵低低的惊叹声。
"第一名,沈逾白,总分712,年级第一。"王老师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笑意。
全班鼓掌,所有人都转过头看沈逾白。
沈逾白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表情很平静,好像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林见晚坐在旁边,比自己考了第一还高兴。
王老师继续念名次,一个一个地念下去。林见晚的心跳越来越快,手心全是汗。
"第二十八名,林见晚。"
林见晚猛地抬起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第二十八名?
全班五十多个人,他考了第二十八?
他初中的时候,成绩一直在中下游徘徊,从来没有进过前三十。
"林见晚这次进步很大,"王老师看了他一眼,"继续保持。"
林见晚的脸一下子红了,用力点了点头。
下课之后,赵磊冲过来拍他的肩膀:"可以啊兄弟!二十八名!你是不是偷偷补课了?"
"没有……"林见晚不好意思地笑了,"就是……认真复习了。"
"那也太牛了,"陈浩凑过来,"我才考了四十六名,完蛋了,回去要被我妈骂死。"
林见晚偷偷看了沈逾白一眼,沈逾白也在看他,眼里带着笑意。
"恭喜,"沈逾白说,"我说了你可以的。"
"谢谢你,"林见晚的声音很小,却很认真,"如果不是你帮我讲题,我肯定考不了这么好。"
"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沈逾白说,"我只是帮了点小忙。"
林见晚看着他,心里暖暖的。
他想,他一定要更努力,下次考得更好,不能让沈逾白失望。
中午吃饭的时候,林见晚特意去小卖部买了一包水果糖,橘子味的。
回到教室,他趁没人注意,偷偷把一颗糖放进了沈逾白的笔袋里。
他想给沈逾白一个惊喜。
可是等了一下午,沈逾白好像都没有发现那颗糖。他的笔袋一直放在桌上,没有打开过。
林见晚有些失落。
放学的时候,沈逾白终于打开了笔袋,准备拿笔写作业。他看到那颗糖,愣了一下,然后转过头看林见晚。
林见晚的脸一下子红了,连忙低下头,假装在收拾书包。
"你放的?"沈逾白问,语气里带着笑意。
"嗯……"林见晚的声音像蚊子哼,"庆祝你考了第一,也庆祝我……进步了。"
沈逾白拿起那颗糖,在手里转了转,然后剥开糖纸,放进了嘴里。
"很甜,"他说,"谢谢你。"
林见晚抬起头,看到他嘴角带着笑,眼睛亮亮的,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甜。
"你喜欢就好,"他说,"我以后……经常给你带。"
"好啊,"沈逾白说,"那我就等着吃了。"
从那天起,林见晚的口袋里总是装着水果糖,橘子味的。
每天一颗,偷偷放进沈逾白的笔袋里。有时候是早上,有时候是中午,有时候是放学前。他从来不留名字,也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放。
沈逾白每次发现了,都会冲他笑一下,然后剥开吃掉。
两个人之间形成了一种无声的默契,谁也没有说破,却都心知肚明。
赵磊发现了沈逾白笔袋里的糖,好奇地问:"你怎么天天有糖吃?谁给你的?"
沈逾白笑了笑,没有回答。
林见晚在旁边紧张得心跳加速,生怕沈逾白说出来。
"秘密。"沈逾白说,然后把糖收了起来。
林见晚松了一口气,心里又有些小小的失落。
他其实,有点想让别人知道。
可是他也知道,不能。
有些事情,只能藏在心里,像一颗秘密的糖,只有自己知道它有多甜。
十月中旬,学校要举办秋季运动会。
赵磊作为体育委员,积极地动员大家报名。可是班里的同学都不太积极,尤其是长跑项目,根本没人愿意报。
"三千米有没有人报?"赵磊站在讲台上,苦着脸问,"再不报我就随便点了啊!"
下面一片沉默,所有人都低着头,假装在看书。
三千米,那可是要跑死人的。
赵磊的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林见晚身上。
"林见晚,你报三千米吧?"赵磊说,"我看你平时挺能走的,应该耐力不错。"
林见晚愣住了:"我?我不行的……"
"怎么不行,试试嘛!"赵磊走过来,拍着他的肩膀,"就当锻炼身体了,重在参与!"
"我真的不行……"林见晚急了,"我体育很差的,跑八百米都喘……"
"没事,多练练就行了,"赵磊不由分说地在报名表上写下了他的名字,"就这么定了!"
林见晚看着报名表上自己的名字,欲哭无泪。
他真的不行啊。
"别担心,"沈逾白突然开口,"我陪你练。"
林见晚转过头,看着他。
"每天早上早起半小时,我陪你绕操场跑,"沈逾白说,"慢慢来,肯定能跑完的。"
"可是……会耽误你学习的……"
"不会,"沈逾白笑了笑,"我也正好锻炼身体。"
林见晚看着他,心里暖暖的,又酸酸的。
他总是这样,在自己最无助的时候,伸出手来拉一把。
"好。"林见晚点了点头,眼睛里闪着光。
从第二天开始,每天早上六点,沈逾白都会准时出现在宿舍楼下,等林见晚一起去操场跑步。
一开始,林见晚跑一圈就喘得不行,蹲在地上直咳嗽。沈逾白也不催他,就站在旁边等他,等他缓过来了,再一起慢慢走。
"别着急,"沈逾白说,"跑步这种事,急不来的,循序渐进。"
"嗯。"林见晚喘着气,点点头。
跑了几天,林见晚渐渐能跑两圈了,然后是三圈、四圈。虽然还是很慢,但至少能坚持下来了。
每天早上,天还没完全亮,操场上就有两个少年的身影,一前一后地跑着。晨风吹过,带着露水的清新,也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朝气。
跑累了,他们就坐在操场边的看台上休息,喝口水,聊聊天。
林见晚话不多,大部分时候都是沈逾白在说,他在听。沈逾白会跟他讲很多事情——讲他小时候在省城的生活,讲他以前的同学,讲他看过的书和电影。
林见晚听得很认真,把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
他觉得,自己好像越来越了解沈逾白了。
可是越了解,他就越觉得,沈逾白像一个谜。
他看起来对谁都很好,很温柔,很阳光。可是林见晚总觉得,那层温柔下面,藏着一些他看不懂的东西。有时候他会突然沉默,看着远方发呆,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落寞。
林见晚不敢问。
他怕问了,会触碰到沈逾白不想让人知道的秘密。
他能做的,只是安静地陪在他身边,在他沉默的时候,也跟着沉默。
运动会前一周的一个早上,跑完步,两个人坐在看台上休息。
天刚蒙蒙亮,东方的天空泛起了鱼肚白,远处的教学楼还笼罩在薄雾里。
"林见晚,"沈逾白突然叫他。
"嗯?"
"你有没有什么梦想?"沈逾白问。
林见晚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没有……我从来没想过。"
"那你以后想做什么?"
"不知道,"林见晚低下头,"我成绩不好,也没什么特长,可能……考个普通的大学,找个普通的工作,就这样过一辈子吧。"
"不行,"沈逾白说,"你不能这么想。"
林见晚抬起头,看着他。
"你很聪明,也很努力,"沈逾白认真地说,"只要你愿意,你可以做到任何你想做的事。别给自己设限,也别轻易放弃。"
林见晚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光,很亮很亮,像星星一样。
"那你呢?"林见晚问,"你的梦想是什么?"
沈逾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想考北大,学物理。"
"北大?"林见晚吃了一惊,"好厉害……"
"只是想而已,"沈逾白笑了笑,"能不能考上还不一定呢。"
"你一定可以的,"林见晚认真地说,"你那么聪明,肯定能考上。"
"借你吉言。"沈逾白说。
两个人都沉默了,看着远处渐渐亮起来的天空。
过了一会儿,沈逾白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递给林见晚。
"给你。"
林见晚愣住了:"给我?"
"嗯,"沈逾白说,"你每天给我带糖,我也给你带一颗。"
林见晚接过那颗糖,是橘子味的,和他给沈逾白的一样。
他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甜甜的味道在舌尖散开,一直甜到了心里。
"很甜。"他说,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沈逾白看着他,也笑了。
晨光洒在他们身上,把两个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是永远不会分开。
林见晚想,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停在这个有糖、有风、有晨光、有他的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