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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牙

桃绒(随笔)

阴影里看不清谁的脸,两人影缠绕在一起,只能够听到低低的啜泣和求饶。

地上扔着一只燃着的烟头,在楼梯间里昏暗的光。不知道是谁的烟,踩碎了烟头,黑暗里传来一声闷响。

“够了,你烦不烦。”扣在后脑的手松开,黄垚钦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他推开杨涛,一巴掌挥在杨涛脸上。

杨涛被这一巴掌扇得侧过脸,月光从窗口洒进来,打在杨涛的侧脸上,勾勒出他下颌的沟壑。借着稀疏的月光,黄垚钦看见他抬起手,捂住了被扇过的脸,然后伸出舌尖,卷走了他嘴角还是他咬破了黄垚钦的嘴唇,或许两者都有。

黑暗里看不清东西,听觉就会格外发达。黄垚钦捂着嘴唇,剧烈的心跳让他觉得耳鸣。他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抬起手想要摸杨涛的脸。

一只手攥住了他的手腕,天旋地转,黄垚钦落在带着淡淡消毒水的怀抱里。心跳慢慢同频,黄垚钦被勒得有点痛,他想让杨涛松开,却听到了低低的抽泣。

原本垂下去的手突然抬起,下意识落在了嘴角,黄垚钦从思绪里抽离——那里原来有一个小小的疤,是被杨涛咬破的伤口。混乱里他瞳孔颤动了一下,错开镜头:“杨涛…杨涛确实变化挺大的。”

这句话落在杨涛耳朵里的时候,他失手打碎了一个杯子。

手机屏幕亮着暗,他听见了被黄垚钦错的那句话。

“我好想你。”

杨涛笑了,笑容撕裂了嘴唇上那道细微的伤口。他的舌尖卷走了伤口里溢出的鲜血。

黄垚钦的牙套已经摘掉了,但是留下的伤口还被杨涛悉心珍藏着。

手机屏幕上映出杨涛的脸,他歪了歪头,和手机屏幕里的人对视——阴沉沉的,像最近雾霾天的北京。屏幕里的人舔了舔尖尖的犬齿,最近好不容易箍回来的虎牙有点冒头,莫名其妙就会划伤他的下唇。

像怨夫。

手机和底板相撞,发出“砰”的一声。杨涛倒在床上,抬起手臂捂住了眼睛。

黄垚钦摘了牙套变化确实很大,他离开eStar后的那些比赛和采访视频,杨涛一场也没落下。他好像又瘦了,脸上稚嫩的脸颊肉也褪去了。杨涛忍不住担心黄垚钦的身体——他身子单薄得像一张纸,分开那天,黄垚钦的肩膀像刀片,硌得他的手好痛。

窗户里照进的月光晃了晃,枕头上落下一片雨。

第二天早上杨涛起床的时候眼下挂着一片青黑,他抓了抓头发,坐在床上。被子皱巴巴的,像主人的思绪。

昨天还是雾霾天,今天天气放晴了,杨涛随手抓起T恤,捋了捋头发,踩着拖鞋往食堂去。

“今天有试训的选手来,你怎么穿成这样?”暴风锐看到杨涛这身衣服,只感觉两眼一黑。杨涛倒是一脸无所谓,他手里还拿着一个咬了一口的包子,听见暴风锐的话,他走过去,抬起手敲开暴风锐的刘海:“觉得两眼一黑,把刘海拨开就好了。”说完,他还颇有闲心地挑了挑眉。

风暴锐闭上了眼。算了,杨涛也不是一天两天这样穿了。

试训的选手是中午到的,杨涛拎着一杯橙C美式,站在屋檐下等着今天到的人。

远处有辆车停下,杨涛眯起眼,看向那辆车。

车上的人下来的时候,杨涛的心跳漏了一拍——虽然很久没见了,但他不会认错人,那是清融。

杨涛下意识想回头跑,但是脚下却像生了根。直到许久未见的人已经站在他面前,杨涛的魂才回到身上。

“好久不见,Nofly。”

黄垚钦的声音比以前低了很多,杨涛隐约记得,以前黄垚钦的声音还是软软的,晚上睡不着,还会抱着玲娜贝儿到他的宿舍,黏糊糊地喊他哥哥。

杨涛的舌尖滑过嘴角,黏腻的,像蛇的信子。

“好久不见阿融。”杨涛想要装作不在乎,但是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滑过黄垚钦的眉眼,略越过他的鼻梁,落在黄垚钦的唇上。黄垚钦感觉像被什么大型动物盯上了,杨涛的目光太直白,让黄垚钦慌乱地垂下眼睛。

“欢迎来试训。”杨涛脸上很快挂起萌萌的笑容,眼尾弯弯,好像刚刚藏在刘海下微微眯起的目光不是来自他。黄垚钦恍惚了一下,刚刚被窥视的感觉好像只是错觉,杨涛温和的笑意落在黄垚钦眼底,让黄垚钦平白生出一种近乡情怯。

试训很顺利,顺利到黄垚钦都没有意识到,这是时隔多次再和无畏打开同一把游戏。看着辅助位上的ID,他的思绪好像飘回到那年雨季,无畏凑在他身边,少年张扬的语气带着独有的张扬:“快来呀清融,快来拿蓝。”

技能放出去的时候,带着绿色拖尾的光点追上他,脚下出现的buff让黄垚钦心里一动。他的余光扫不到杨涛的脸,自然也无从知晓杨涛在想什么。

试训结束。暴风锐脸上的喜色遮掩不住。黄垚钦和老暴说话的时候,杨涛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隔着人影重重,黄垚钦看不清杨涛脸上的神色。

他的脸隐没在阴影里,厚厚的刘海遮住了眉眼,只露出高挺的鼻梁和薄薄的唇。黄垚钦还在和暴风锐说话,注意力却分了一半落在杨涛身上。他看到杨涛的舌尖舔舐着唇角和犬齿,虽然看不到杨涛的眼睛,但是黄垚钦知道,杨涛在看他。

“你和nofly叙叙旧,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暴风锐很有眼色,这两个人之间肯定有故事,年轻人的事他这个老年人还是不参与,再加上nofly自从得知清融要来试训之后那个阴晴不定的神色——暴风锐选择了转身离开。

黄垚钦站在原地没动,他侧过脸,看向不远处的杨涛。

最后还是杨涛先走过来。

“去外面走走?这里人太多了。”杨涛走过来的时候,脸上的神色依旧是笑眯眯的。

黄垚钦比杨涛低半个头,看向杨涛的时候需要微微抬起眼。他的视线落在杨涛露出来的一点犬齿上——在那里还能看到一丝虎牙的痕迹。黄垚钦的嘴角又开始隐隐作痛。

“行。”

基地外面人不多,天色暗了些,没有中午那样热,但是北京的风依然是温的。

“你怎么想到来这的。”杨涛侧着脸,这个角度能看到黄垚钦头顶柔顺的发丝,还有垂下的睫毛,想要你的队伍很多,为什么来这?

黄垚钦没回答,他沉默了一会儿。脚步散漫地把两个人带到了偏僻的地方,人声渐远,黄垚钦最后停在了树下。

“nofly,你希望听到什么样的回答?”

他抬起头,直视着杨涛的眼睛。

风吹过树梢,枝丫轻轻晃动。杨涛微微皱起眉,心跳的扑通声吵得他不能思考。这个问题问出口的时候,杨涛就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答案。

“我说过,没有我不敢,只有想和不想。”满树叶子的哗啦声里,黄垚钦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而且北京的条件确实不错。”

后面半句话杨涛其实压根没听见。

黄垚钦的话已经很清楚了,但是杨涛的心反而更加惶然。杨涛的神色骤然变得哀怜,他的眉心皱起,眼里翻涌起无尽的惶恐:“阿融,不要这样说,告诉我,阿融……别让我猜。”

黄垚钦低下眼。杨涛的手抓着他的肩膀,好痛,像在南京分开的那个晚上。

“因为你在。杨涛,因为你在北京,因为你在这里。”

黄垚钦想,不全是这里是很重要的确实。清融没有敢不敢,只有想和不想,他想,所以就来了。

杨涛手上的力气突然松了。

这是他想听到的答案,但话从黄垚钦嘴里说出,反而让杨涛更无力。

“你的前程……”“杨涛,我不是小孩子。”黄垚钦打断了杨涛的话。他知道杨涛想说什么,S组的中单不应该该到B组队伍里来,这会拖累我的职业,他应该去更好的队伍,“我相信我们都会好起来的。”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蔓延,杨涛张了张嘴,喉咙却堵着厚厚的棉花。

不是这些,不只是这些。

杨涛想问黄垚钦这样突兀地又闯进来,那他的爱和恨都算什么。离开南京的时候,杨涛已经做好了这辈子都不会再和黄垚钦有交集的准备。从北京到武汉,158.8公里的距离,两年的时间,杨涛的爱与恨就在这些漫长的距离和时间里滋生出了恨。

离开他之后,黄垚钦是七冠中单,是中路双子星,连和他一起拿到的FMVP,也成了和别人捆绑的道具。和清融一起出现的渐渐不再是无畏的ID,嫉妒和不甘缠绕在一起,狠狠扎在他的心脏里。有时间了,爱恨难都交织在同一颗心脏里,杨涛一时之间竟然难以区分,再见到黄垚钦时,跳动的究竟是爱还是恨。可是黄垚钦就这样轻飘飘地回来,说出一句“因为你在”,让杨涛自以为沉重的爱恨一瞬间灰飞烟灭。

“黄垚钦,我好想你。”

黄垚钦的眼皮颤了颤,他当然知道杨涛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嗯。”黄垚钦红起眼眶看向他,“我也很想你。”

黄垚钦又回到了熟悉的带着鸢尾花香的怀抱。

杨涛的侧脸摩挲着黄垚钦的侧颈,环抱着黄垚钦的手臂越收越紧,像是要把人绞碎。

“Nofly,我要喘不上来气了。”

身后的禁锢终于松了几分,杨涛把黄垚钦从怀里拉出来,灼热的目光流连在他脸上。他拉着黄垚钦往宿舍走去,力气大得几乎是拽。黄垚钦不知道杨涛急着要去哪里,但这就决定跟着杨涛走,此后杨涛去哪里,他也就去哪里。

宿舍楼里不时有人路过,有人和杨涛打招呼,杨涛恍若未闻。直到把黄垚钦拉进他的宿舍,关上门反锁,杨涛才把人甩到床上。

杨涛没拉开窗帘,宿舍里很昏暗,黑暗里只能听见黄垚钦的喘息声。

杨涛肯定是故意的。黄垚钦知道,杨涛这个人记仇的,杨涛是故意的,故意用这种方式宣泄对他的不满。但是黄垚钦自知理亏,杨涛现在的行为,对他来说更像是闹脾气的小猫。

“……哥哥。”黄垚钦站起身,摸索着缠上杨涛的脖颈,他借着一点昏暗的光,亲了亲杨涛的嘴角。刻意放软的声音听起来黏糊糊的,让杨涛的心跳轰然。

被黄垚钦贴上来的时候,什么爱恨恼恨,全都被杨涛抛之脑后。他扣住黄垚钦的后脑,侧过头,让那个落在嘴角的吻继续下去。

杨涛亲得很凶,尖尖的齿缘划过黄垚钦的下唇和舌尖,辗转间不知道是谁的嘴唇被咬破,血腥味蔓延开。

“我好想你……”

低低的声音在唇齿间扩散开,透过颅骨回荡在黄垚钦耳朵里,转而又被疯狂纠缠的唇舌碾碎吞下。

黄垚钦的嘴唇很痛,是杨涛那颗蠢蠢欲动的虎牙,狠狠地在黄垚钦嘴角留下了牙印。

混乱中黄垚钦的背抵在墙上,杨涛逼得很紧,狭小的空间里黄垚钦的情绪迅速爬升,脑袋都有些发昏。抱着他的杨涛的神态说不清,也许是冷漠的,也许是愤恨的。

滚烫的液体落在黄垚钦的颈窝,烫得他骤然清醒。

杨涛哭了。

杨涛的泪落在黄垚钦肩上的时候,一滴泪的重量足以填平横亘在他们两个之间的所有沟壑。

黄垚钦突然有点后悔。他的确很任性,离开南京的时候是,来到北京的时候也是。杨涛……他感到了痛苦吗?

泪在黄垚钦颈窝聚集成一片湖,沿着他的锁骨流过心脏,然后跌落在地上。

“黄垚钦,我好想你。”

杨涛好像失去了表达的能力,翻来覆去只有这一句话。黄垚钦被这句话刺得心里翻涌着疼痛,他张了张嘴,满是破碎的声音,带着哭腔:“我这不回来了,我这不回来了,如果我回来让你感到痛苦,那我不回来了。”

“不行!”

黄垚钦踉跄了一下,被杨涛拽进怀里。那份急切来得那么熟悉,把黄垚钦的思绪拉回到那个楼梯间,那个两年前杨涛没说出口的那句别走,两年后终于在满是哀戚的氛围中,杨涛终于开口:“不要走,再留在我身边好不好。”

黄垚钦靠在杨涛耳边,像蛊惑人心的海妖。

“黄垚钦,你变化好大。”

“我好想你。”杨涛低下头,他的唇贴在黄垚钦的颈窝,虎牙蹭过黄垚钦单薄的肩膀,细细密密地研磨着他的皮肤,别走了,好不好。

“疼。”黄垚钦推了推他。杨涛松口,适应了肩膀上的痛感,灯光下杨涛看到黄垚钦肩膀上留下一排细碎的牙印。

他仰着头,黄垚钦看不到他的眼睛。

“我怕我再也不会这样对你了。”黄垚钦垂下眼,“杨涛,我不想再这样对彼此了。”

杨涛垂着头,很远的距离,放开了手,站在离黄垚钦半米远的距离。

黄垚钦看着杨涛的唇动了动。

“Nofly,我想。”过了许久,那些话才传到黄垚钦耳朵里。“我想跟你,跟你在一起。”

“你别这样。”黄垚钦低声,杨涛一整个夜晚,他以为的那些沉重,那些恨意,原来到头来,都只是因为一场爱而不得。黄垚钦看着面前的人,这一场爱恨,不是某一方的错,是两个人的。

“杨涛,你的虎牙又出来了。”直到绵长的吻结束,黄垚钦才疲惫地说一句。

嘴角的血也不知道是黄垚钦的牙弄伤了杨涛,还是杨涛的虎牙弄伤了黄垚钦。两个人的夜里没有曾经在南京的18岁的爱意,有的是一场迟了很久的和解。

(本文不是yc。。感觉目前没多少灵感。就先这样吧,致歉一切。)2

段评

真的要给太太下跪了,太好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