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地奔波

她开始接更多的活。

选秀落选之后那几个月，白梦妍像被人按了快进键。她周一到周五在学校上课，周五晚上坐火车去杭州，周六拍一整天，周日再坐火车回常州。有时候是去上海，有时候是去苏州，哪里给活就去哪里。她学会了在火车上睡觉，学会了在候车室里吃盒饭，学会了背着包在陌生城市的公交站牌前面找路线。这些事以前她不会，现在会了。不会也得会。

同班同学后来回忆说：“在学校的时候她一个人去杭州面试模特，每周都在两地跑，参加各种比赛。我们那时候都不知道她怎么撑下来的。”

杭州的棚跟常州不一样。更大，更冷，更专业。常州的棚是铁皮搭的，杭州的棚在写字楼里，有中央空调，有化妆间，有挂烫机。但摄影师说话很快，催得紧。一个人拍完立刻换下一个，中间不歇。白梦妍第一次去的时候，不知道规矩，拍完一套站在原地等，摄影师喊

#摄影师 下一套啊，站着干嘛？

她赶紧跑回换衣间。从那以后她学会了，拍完最后一张，趁摄影师看回放的几秒钟，已经转身往帘子后面走了。

她换衣服的速度练出来了。一分钟一套，拉链一拉，扣子一解，套上，转身，笑，快门响，再换。有时候拍一整天，换一百多套，她的手指被拉链划了好几道口子，贴了创可贴继续换。创可贴湿了，从边上卷起来，她撕掉，换新的。

她拍的照片慢慢在网上传开。清新文艺的风格在平面模特圈里有了点名气。有人开始找她，不光拍淘宝，还拍杂志。2015年，她为杂志《文艺风象》拍片，四月份首次登上该杂志封面。封面上的她穿着一件白衬衫，头发散着，看着窗外。那张照片她后来看过很多次，觉得不像自己。太安静了，安静得有点假。

同年，她签约了网店“叙旧”，正式成为一名淘宝网平面模特。木棉对她不错，有活就找她，有时候还多给点。白梦妍拍“叙旧”的衣服拍得最自在，因为木棉不催她，摄影师也不喊

#摄影师 快点快点

有时候拍完了，木棉会给她倒杯水，两个人坐在棚里聊几句。

#木棉 你以后肯定不止拍淘宝。

#木棉 我看人准。

白梦妍笑了一下，没接话。

钱还是不多。拍一天三百，有时候四百，有时候五百。她舍不得花，攒着。攒了一点，给家里买了个微波炉。她妈说

她妈没再说什么，但白梦妍后来回家的时候，看见微波炉上面罩着一块布，怕落灰。

她不知道这些东西什么时候能用上。但她知道，不能停。她拍的照片，拍微电影，拍杂志封面，一样一样地攒着。她像在存硬币，一枚一枚往罐子里扔，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存满，但扔一枚就多一枚。总有一天，罐子会满的。

有时候在火车上，她靠着窗，看着窗外那些田和房往后跑，心里会忽然冒出一点慌。她想，她到底在往哪儿走。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不能停下来。停下来，那些攒的东西就散了。所以她不停。杭州，上海，苏州，常州。周而复始。

有一回她在杭州拍完，赶末班火车回常州。到站的时候是晚上十一点多，公交车没了。她站在火车站广场上，看着空荡荡的马路，站了一会儿。然后她掏出手机，给她妈打了个电话。

二十分钟后，她妈骑着电动车来了。她坐在后座上，搂着她妈的腰。风从耳边过，冷。她把脸贴在她妈后背上，闭着眼睛。她妈没说话，她也没说话。电动车在空荡荡的马路上开着，路灯一盏一盏往后跑，光一道道划过她们。到家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