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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语课

鹿归梦妍

学校有韩语课。教韩语的老师姓金,四十多岁,延边人,说话带点东北口音。金老师个子不高,圆脸,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讲课的时候喜欢在教室里走来走去,走到谁跟前就停下来,让那个学生念一段。念错了,她不批评,就重复一遍正确的,让学生跟着念,念到对了为止。

白梦妍第一次上韩语课的时候,坐在第一排正中间。金老师在黑板上写了几个韩文字母,问:“有谁认识?”教室里没人吭声。白梦妍盯着那几个字母,心跳快了一下。她认识。她在复读机上跟读过无数遍,但那是在自己房间里,对着一台旧机器。现在是在教室里,四十多个人,没人说话。她犹豫了几秒,举了手。

#金老师 你来念

白梦妍站起来,念了。声音不大,但很准。元音辅音,收音连读,都对了。金老师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金老师 以前学过

白梦妍
白梦妍

自己学过一点。

#金老师 不错,继续学

就这三个字。不错。继续学。白梦妍坐在座位上,手放在膝盖上,攥着。她知道金老师只是随口一说,但她还是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点了一下。像她在走廊里跺了一脚,声控灯亮了。

从那以后,白梦妍课后经常去找金老师。金老师的办公室在四楼最里面,靠窗,窗台上摆着一盆吊兰,叶子垂下来,快到地上了。白梦妍每次去,都站在门口,等金老师喝完水,才开始问。问发音,问语法,问那些圈圈杠杠的字到底怎么连读。金老师每次都耐心回答,回答完了,有时候会多问一句

#金老师 最近练了吗?

白梦妍
白梦妍

练了

#金老师 好

有一次,白梦妍问了一个问题。

白梦妍
白梦妍

老师,韩语里的‘梦想’怎么说?

金老师愣了一下,然后在纸上写了两个字。白梦妍看着那两个字,嘴里念了一遍,念完了,把那两个字抄在自己的单词本上。金老师看着她抄,没说话。抄完了,金老师问

#金老师 你有梦想

白梦妍
白梦妍

有

#金老师 什么梦想?

白梦妍没回答。金老师也没再问。她只是把那张纸推到白梦妍面前,

#金老师 拿着吧

那张纸白梦妍一直留着。折得小小的,夹在单词本里。

#金老师 你学得挺认真的。以后想去韩国?

白梦妍
白梦妍

……不知道

她没说想去当练习生。那是藏在心底的东西,不能随便说出来。说出来会被人笑。但她看着金老师的眼睛,觉得金老师好像知道。金老师没再问,只是说

#金老师 语言这个东西,学好了,路就宽了。

白梦妍点点头。她没跟金老师说那些晚上在客厅地板上的事,没说那封寄出去没有回音的信,没说选秀的事。她觉得不用说。她跟金老师之间,有一种默契。金老师教她韩语,教她发音,教她那些圈圈杠杠的字怎么连读。金老师从来不问她为什么要学,只是教。她从来不解释自己为什么学,只是学。两个人就这么相处着,一个教,一个学,像两条并行的线,在韩语课那间教室里,安安静静地往前伸。

但她学得很凶。韩语水平突飞猛进,微博上的韩语配音秀和文章不断为她积累人气,粉丝在飞速增长。她在学校里异常低调,从不张扬,但她的外表、才艺、文笔,一样一样地攒着,像在攒什么本钱。

金老师后来跟人说,那个丫头,学韩语的时候眼睛是亮的。别人学语言是为了考试,她学语言像是为了活命。金老师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拼,但她看得出来,这丫头心里有事。有什么事,她没说。金老师也没问。

学期末的时候,金老师在走廊里碰到白梦妍。金老师说

#金老师 下学期我还教你

白梦妍
白梦妍

好

金老师走了几步,又回头,说

#金老师 你那个梦想,别丢了。

白梦妍站在走廊里,看着金老师的背影走远。走廊里人来人往,有人撞了她一下,她没动。她就站在那儿,站了几秒。然后她“嗯”了一声。声音很小,金老师已经走远了,听不见。但她说了。她对着空气说的。那个“嗯”字,跟十三岁那年她妈问她“你知不知道那要花多少钱”的时候一样。轻,但没飘。1

段评

内容很真实,看着很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