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荧光棒的海

鹿归梦妍

十三岁那年,暑假。

电视里在放《大长今》。李英爱穿着韩服,在厨房里切菜,镜头推近,她低着头,睫毛很长。白梦妍趴在凉席上看,胳膊肘撑着地,下巴搁在手背上。凉席是竹条的,硌得胳膊肘发红,她也不动。屏幕上的光映在她脸上,一闪一闪的。她妈从边上过,看了她一眼,说

母亲
母亲

趴那么近,眼睛不要了。

”她“嗯”了一声,没动。她妈也没再说。

后来放的是歌谣节目。一群少年在台上跳舞,动作整齐得像一个人。台下几万人举着荧光棒,齐刷刷地喊。荧光棒的颜色在黑暗里连成一片海,浪一波一波地翻。导播切了一个全景,整个体育馆像一片发光的海洋。白梦妍盯着那个画面,手里的遥控器不动了。她看着那片“海”,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也要站在那里面。

她从十三四岁时起开始看韩剧,看着看着,心里就长出了草。

白梦妍
白梦妍

妈,他们好厉害。

母亲
母亲

嗯

白梦妍
白梦妍

我也想去

母亲
母亲

去哪儿?

白梦妍
白梦妍

韩国。当练习生。

母亲沉默了几秒,又低头叠衣服。

母亲
母亲

你知不知道那要花多少钱?

白梦妍没回答。她继续看电视,那些少年还在跳,荧光棒还在晃。她心里有什么东西被点着了,不大,但烫。烫得她躺不住,她坐起来,盘着腿,盯着屏幕。节目完了,她换了个台,又换回来,那个组合还在,她又看了一遍。同一个动作,她看了两遍,三遍。她数了数,八个人,站位是斜的,中间那个跳得最好。她记住了那个人的脸。那张脸她记了很多年,后来那个组合解散了,那个人也不怎么出来了。但那张脸一直在她记忆里,清清楚楚。

那是韩流最凶的几年。班上女生课间聊的是东方神起、Super Junior,谁又出了新歌,谁又上了什么节目。白梦妍混在里面,话不多,但听得很认真。她回家跟母亲说想学韩语,母亲没当回事,以为小孩子三分钟热度。但她真去买了书,跟着复读机念那些圈圈杠杠的字。又跟同学学唱跳,在客厅里对着电视扒动作,地板踩得咚咚响,楼下邻居上来敲过两次门。

她那时候迷恋鹿晗,后来有人猜她改名叫“白鹿”就跟这有关。这事她没正面说过,但圈里人都知道,她早期确实是个追星女孩。追星追到想自己上台,这种事不少见。但真去做的人,不多。

她书桌的抽屉里,攒了一沓剪报。都是从杂志上剪下来的,韩流明星的照片,访谈,写真。她用透明胶带贴在硬纸板上,压在书桌的玻璃下面。每天写作业的时候,一低头就能看见。她没跟任何人说过这些剪报的事。那是她的秘密。她的火柴盒。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爬起来,摸黑走到书桌前,把玻璃板掀开一条缝,抽出最上面那张剪报。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照在纸上,模模糊糊的。她把剪报贴在胸口,闭上眼睛。心里想,总有一天,她也要出现在那样的纸上,被另一个女孩贴在胸口。1

段评

写的感觉好细腻,谁看了不夸一句会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