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宸曦从内室出来的时候,脸色很平静。
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温柚和宋玉都看出来了——她冰蓝色的眼眸里,多了一层霜。
不是愤怒的霜,是某种更深、更沉的东西。
"宸曦。"温柚跑过去,拉住她的手,"你没事吧?"
南宫宸曦看了她一眼,说:"没事。"
温柚不放心,转头看向宋玉。
宋玉走过来,站在南宫宸曦面前,没有问她"怎么了",也没有问她"发生了什么"。
他只是说:"走,去后山。"
南宫宸曦看着他。
宋玉说:"温柚说她娘在后山种了一片灵田,我们去帮忙除草。"
温柚愣了一下,然后立刻反应过来,点头如捣蒜:"对对对!我娘说那片灵田好久没人管了,草都长得比灵草高了!宸曦你会除草吗?不会也没关系,我教你!"
南宫宸曦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点了点头。
后山的灵田很大,种满了各种灵植。
温柚的娘林晚晴已经在田里了,见到他们三个,笑着说:"你们来得正好,帮我把这片杂草拔了。"
温柚立刻蹲下去,开始拔草。
宋玉也蹲下去,动作很熟练。
南宫宸曦站在田边,看着他们。
她不会除草。
她在幽冥殿长大的时候,学的是杀人,是修炼,是权谋,是如何在兄弟姐妹的暗算中活下来。她从来没学过怎么种地,怎么除草,怎么……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宸曦,过来!"温柚朝她招手,"我教你!"
南宫宸曦走过去,蹲在她旁边。
温柚拿起一株杂草,说:"你看,这种草叫'缠魂草',看着普通,其实根很深,要连根拔起,不然它还会再长。"
她一边说,一边示范。
南宫宸曦看着她的手。
温柚的手很白,很嫩,指节纤细,一看就是没干过粗活的手。但她拔草的动作很熟练,显然经常做这种事。
"你经常做?"南宫宸曦问。
温柚点头:"嗯!我娘说,修炼之余也要做点别的事,不然脑子会坏掉。"
南宫宸曦看着她,没说话。
她忽然想起,自己在幽冥殿的时候,从来没有"修炼之余"。
修炼就是她的全部。
不修炼的时候,她在防备,在算计,在睡觉——连睡觉都要睁着一只眼。
"来,你试试。"温柚递给她一株缠魂草。
南宫宸曦接过来,学着温柚的样子,抓住草的根部,用力一拔。
草拔出来了,但根断了,还有一截留在土里。
温柚笑了:"你看,根没拔干净。要这样——"
她握住南宫宸曦的手,带着她重新抓住另一株草的根部,然后慢慢用力,一边拔一边往上提。
草被完整地拔了出来,连带着泥土和根须。
"看到了吗?"温柚说,"要慢慢来,不能急。"
南宫宸曦看着那株完整的草,又看了看温柚握着自己的手。
温柚的手很暖。
暖得让她有些不适应。
她下意识想抽回手,但温柚握得很紧,没有松开。
"宸曦。"温柚看着她,认真地说,"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是一个人。"
南宫宸曦的瞳孔微微一缩。
她看着温柚,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里面倒映着的自己——一个头发半白、眼神冰冷、满身戾气的自己。
但温柚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厌恶,只有……关切。
纯粹的、不带任何杂质的关切。
南宫宸曦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嗯"了一声。
声音很轻,但温柚听到了。
温柚笑了,松开她的手,继续拔草。
宋玉在旁边看着,没有说话。
但他看到了南宫宸曦刚才那一瞬间的表情——那不是冷漠,不是戒备,而是一种……不知所措的柔软。
像一头习惯了独行的兽,第一次被人摸了摸头。
拔完草已经是中午了。
林晚晴留他们吃饭。
饭很简单,就是普通的家常菜,但温柚吃得特别香,一边吃一边说:"我娘做的饭最好吃了!宸曦你尝尝这个!"
她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南宫宸曦碗里。
南宫宸曦看着碗里的肉,没有动。
她在幽冥殿的时候,吃的都是灵膳,是精心调配的、有助于修炼的食物。她从来没吃过这种……普通的、油腻的、但闻起来很香的红烧肉。
"尝尝嘛。"温柚催促。
南宫宸曦夹起那块肉,放进嘴里。
味道很重,很油,很咸。
但……很好吃。
她咀嚼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品味什么珍贵的东西。
温柚看着她,笑了。
宋玉也笑了。
吃完饭,他们三个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温柚靠在她娘的肩膀上,昏昏欲睡。
南宫宸曦坐在石凳上,看着天上的云。
宋玉坐在她对面,看着她。
"宸曦。"他忽然说。
"嗯?"
"你刚才拔草的时候,用的是左手。"
南宫宸曦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是左撇子。
这件事很少有人知道。在幽冥殿的时候,她刻意训练自己用右手,因为左撇子在战斗中容易被预判。
但刚才拔草的时候,她下意识地用了左手。
因为温柚握着她的手,带着她用左手。
因为在那一瞬间,她忘了防备,忘了伪装,忘了自己是一个随时准备战斗的少宗主。
她只是一个……在学除草的普通人。
"习惯了。"她说。
宋玉没有拆穿她。
他只是说:"以后拔草,用左手吧。"
南宫宸曦看着他。
宋玉笑了笑,说:"用左手拔得干净。"
南宫宸曦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点了点头。
"好。"
下午,他们三个去了问心崖。
温柚说,问心崖的风景很好,可以看到整个凌霄宗。
他们坐在崖边,看着下面的云海。
风很大,吹得温柚的头发乱飞。
她缩了缩脖子,说:"好冷。"
宋玉脱下自己的外袍,披在她身上。
温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说:"谢谢。"
南宫宸曦看着他们,没有说话。
她忽然想起,在幽冥殿的时候,她从来没有被人披过外袍。
从来没有。
"宸曦。"温柚忽然说,"你冷不冷?"
南宫宸曦摇了摇头。
她是神级天赋冰天雪女不怕冷。
但温柚还是把自己的披风解下来,披在她身上。
"你穿着吧。"温柚说,"你头发白了,肯定怕冷。"
南宫宸曦看着身上的披风。
披风上还带着温柚的体温,很暖。
她想说"我不冷",但话到嘴边,变成了:
"……谢谢。"
温柚笑了,靠在她肩膀上,说:"我们是朋友嘛。"
朋友。
南宫宸曦咀嚼着这两个字。
她在幽冥殿的时候,没有朋友。
只有敌人,和潜在的敌人。
但现在,她有朋友了。
两个朋友。
一个会拉着她的手教她除草,一个会看穿她的伪装但不说破。
她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在融化。
像冰,像霜,像她冰灵根里那些冻结了七年的东西。
"温柚。"她忽然说。
"嗯?"
"宋玉。"
"嗯?"两个人同时应声。
南宫宸曦看着他们,冰蓝色的眼眸中,第一次有了温度。
"……谢谢你们。"
温柚笑了,抱住了她的胳膊。
宋玉也笑了,点了点头。
风还在吹,云海还在翻涌。
但崖边的三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他们只是坐在那里,看着远方,感受着彼此的温度。
晚上,南宫宸曦又去了内室。
裴疏月还在煮茶。
这一次,她没有蒙面纱。
南宫宸曦站在门口,看着她。
"你来了。"裴疏月说。
南宫宸曦说:"你说过,等我到了灵帝境,你会告诉我一切。"
裴疏月点了点头。
"但我等不了那么久。"南宫宸曦说,"我现在就要知道。"
裴疏月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你知道为什么我要等你到灵帝境吗?"
南宫宸曦摇了摇头。
裴疏月说:"因为真相本身,就是一种诅咒。"
"诅咒?"
裴疏月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七年前,我杀了你父亲。"她说,"不是因为恨,不是因为背叛,而是因为……他已经被诅咒了。"
"什么诅咒?"
"幽冥殿的诅咒。"裴疏月说,"每一代少宗主,在继承宗主之位前,都会被种下'噬心咒'。这个咒语会在继承宗主之位的那一刻爆发,让继承者变成只知杀戮的傀儡。"
南宫宸曦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父亲已经继承了宗主之位。"裴疏月说,"他被控制了。他要去杀你,因为你是下一任少宗主,是下一个被诅咒的对象。我杀了他,是为了救你。"
南宫宸曦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但我杀了他之后,诅咒转移到了我身上。"裴疏月说,"噬心咒需要一个载体。他死了,咒语就转移到了杀他的人身上。我现在……也在被诅咒侵蚀。"
南宫宸曦看着她。
她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裴疏月的鬓角有了白发。
为什么她的眼神那么疲惫。
为什么她说"等你到了灵帝境"。
因为灵帝境,是能够抵抗噬心咒的最低境界。
"我假死逃离幽冥殿,是为了找你。"裴疏月说,"但我知道,以我当时的实力,根本护不住你。所以我只能把你留在幽冥殿,让你爷爷保护你。我自己则来到凌霄宗,寻找解除诅咒的方法。"
"你找到了吗?"南宫宸曦问。
裴疏月摇了摇头。
"还没有。"她说,"但我找到了一些线索。噬心咒的源头,在幽冥殿的禁地最深处。要解除诅咒,必须回到那里。"
南宫宸曦沉默了。
她想起禁地第九关,那个幻境里的母亲。
原来那不是幻象。
那是母亲在诅咒的侵蚀下,残存的意识。
"我告诉你这些,是因为你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裴疏月说,"但你现在还太弱。如果你现在回幽冥殿,不仅解不了诅咒,还会死。"
"灵帝境。"南宫宸曦说。
"对。"裴疏月说,"等你到了灵帝境,我们就一起回幽冥殿,解除诅咒。"
南宫宸曦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好。"
裴疏月愣了一下。
她以为南宫宸曦会问更多,会愤怒,会质问。
但南宫宸曦只是说了一个字:好。
"你……不恨我?"裴疏月问。
南宫宸曦摇了摇头。
"恨。"她说,"但我也明白了。"
她看着裴疏月,冰蓝色的眼眸中,有一道极淡的波动。
"你欠我的解释,我收到了。"她说,"等你解除了诅咒,我们再算其他的账。"
裴疏月看着她,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泪光。
"好。"她说。
南宫宸曦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说了一句:
"裴疏月。"
"……嗯?"
"别死在我前面。"
说完,她走了。
裴疏月站在原地,看着门口,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我不会的。"她轻声说,"曦儿,妈妈不会死在你前面。"
南宫宸曦回到客房的时候,温柚和宋玉都在。
温柚看到她,立刻跑过来:"宸曦!你去哪了?我们等你好久了!"
南宫宸曦看着她,又看了看宋玉。
"去见了裴疏月。"她说。
温柚愣了一下,然后紧张地问:"她……她怎么说?"
南宫宸曦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说:"她说了真相。"
宋玉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什么真相?"
南宫宸曦看着他们,看着这两个在她生命里突然出现、却已经变得不可或缺的人。
她忽然觉得,胸口那些融化的冰,变成了某种温暖的东西。
"噬心咒。"她说,"幽冥殿的诅咒。我父亲被控制了,我母亲杀了他,诅咒转移到了她身上。我们要解除诅咒,必须回幽冥殿。"
温柚和宋玉都沉默了。
他们听懂了这句话的分量。
"什么时候?"宋玉问。
"等我到灵帝境。"南宫宸曦说。
温柚立刻说:"那我们一起!我陪你修炼!"
宋玉也点了点头:"我也是。"
南宫宸曦看着他们,冰蓝色的眼眸中,第一次有了笑意。
很淡,但真实。
"好。"她说。
窗外,月光很冷。
但房间里,很暖。
修2
内容很有温度,越看越想接着往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