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归降那日起,澜便入了江防户籍。
他武艺超绝、心性沉稳、行事利落,从不争功、从不多言,分派的军务皆做得滴水不漏。不过月余,便因稳守江岸、巡查严谨,被孙权调入近身护卫之列。
咫尺君侧,是旁人求之不得的荣宠。
于澜而言,却是最好的刺杀时机。
他日日随侍建业宫,伴孙权左右。
看少年主公日日天不亮便临朝理政,深夜仍独坐殿中批阅竹简;看他善待臣下、体恤兵民,于乱世之中,守一方江东安稳。
他默默立在殿角阴影里,沉默无声,冷眼旁观。
无数个深夜,大殿只剩君臣二人。
烛火摇曳,映亮孙权清俊侧脸,眉眼温柔,毫无上位者的凌厉。
孙权偶尔会转头,看向立在阴影中的他,轻声道:“夜深寒凉,不必久立,就近歇片刻吧。”
澜次次垂首应答:“臣无碍。”
他是暗卫,早已习惯昼夜不眠、寒暑不侵。
可孙权随口一句体恤,却总能轻轻撞碎他早已固化的冰冷心境。
他一遍遍提醒自己——
此人是敌主,是任务,是必须死在他刃下的目标。
不可动心,不可留情,不可生念。
可朝夕相对,温柔浸骨。
寒刃无声,渐渐,竟舍不得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