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旧昏暗的房间里,天花板悬着唯一一盏老式白炽灯,灯壳蒙着厚厚的灰,光线昏黄摇曳,时不时滋滋轻响,投下晃动斑驳的影子。地面粗糙,几张简易木椅整齐排列,还有四张空位空置着。
杨肆缓缓睁开眼,眼球先适应这忽明忽暗的微光。她缓缓扫视一圈房间,算上自己一共三男三女。其他人都安稳坐在木椅上,她身下是一把轮椅。剩下四张椅子空空荡荡,像是在等待未曾到场的人。
一道平缓却带着奇异质感的声音在房间响起。
人蛇:“早安,六位。”
杨肆指尖微微蜷缩,安静打量前方的人影。
旁边一个年轻男人喉头滚动,脸上写满惊惧,声音发颤:“这是哪里?”
人蛇的情绪骤然亢奋起来,面具下的语调上扬,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笑意:“我是人蛇,你们是参与者。这里……是一个新世界!”
话音刚落,身侧一个体型偏胖的男人猛地抬高嗓门,满脸不耐与怒火,粗声呵斥:“什么狗屁,赶紧放老子回去!你这是绑架,是犯法的!”
白炽灯嗡的一声,灯光猛地闪烁几下,阴影在墙壁上扭曲拉长。人蛇静静听着男人的怒吼,没有立刻反驳,面具上的蛇鳞纹路在昏暗灯光下泛着冷幽幽的光泽。
老旧白炽灯滋滋震颤,昏黄的光在墙壁上摇晃。胖男人的话音落下,房间里其余几个人,除了杨肆之外,全都跟着附和起来。此起彼伏的叫嚷声填满狭小昏暗的空间,愤怒与惶恐揉在一处。
胖男人见状,下巴微微扬起,脸上浮出几分得意,底气更足:“我们这么多人,随随便便都能把你制服!”
人蛇语调平淡,听不出喜怒:“你们可以试试。”
几个男人立刻撑着椅子想要起身,可后背、臀部像是被无形的胶牢牢粘在木椅上,任凭他们使劲扭动身躯,双腿蹬地,身子依旧纹丝不动。恐慌瞬间爬上众人的脸庞,喧闹声戛然而止。
人蛇缓缓抬起手,一把漆黑的手枪从身侧取出。没有多余的铺垫,枪口直直对准那个胖男人的肩膀。
砰——
枪声骤然炸开。
杨肆预感大事不妙,迅速抬手紧紧捂住双耳。
尖锐的枪响刺破沉闷。旁边两个女生失声尖叫,第一个开口发问的年轻男人也跟着发出惊恐的呼喊。剩下的那名男子脸色惨白,浑身僵硬,强忍着没有出声,只是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
子弹击中的地方迅速渗出血迹,胖男人痛嚎一声。
昏暗房间里还残留着枪响的嗡鸣,004却突兀地吐出一句,语气甚至带着几分戏谑:“哇塞,凤凰鸣叫,百年难遇,快许愿!”
杨肆放下捂着耳朵的手,耳膜仍在嗡嗡震颤,脑袋一阵阵发懵,低声吐槽:“我靠,耳朵要聋了。”
白炽灯依旧滋滋作响,胖男人的痛哼在房间里断断续续飘着,血腥味慢慢在密闭的空间弥散开来。其余几人惊魂未定,有人喘着粗气,眼神慌乱地在人蛇和受伤的胖男人之间来回扫视。
人蛇垂着眼,平静地扫过房间里脸色惨白的众人,枪声的余响还盘旋在狭小的空间,胖男人压抑的痛哼断断续续。
“看来,现在都能听话了。”
他顿了顿,缓慢开口,宣布游戏名称。
“本场游戏名为【石蜕】。接下来,我说规则。”
话音刚落,几人身前凭空浮现出简陋的木桌,桌面静静平放着一块厚重灰暗的石板,微弱冷白的光从石板内部缓缓透出,在这盏老旧吊灯的昏光里格外扎眼。六块石板各自陈列,石板表面刻着一行行文字。
“仔细阅读石板上记载的事件。六件事件之中,五件串联成一条完整的时间线,剩余一块,是蜕皮碎片,需要剔除出去。”
人蛇的声音不高,清晰落进每个人耳朵里。
“你们的任务有两项。第一,找出那块蜕皮碎片;第二,将剩下五件事件,按照发生的先后顺序,正确排列。限时五十分钟。”
方才没有惊叫的男人喉结滚动,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惧,沉声开口发问:“如果……排错了会怎么样?”
人蛇微微偏头,语气平淡却透着刺骨的漠然:“全员接受制裁。”
他顿了顿:“当然,你们也可以脱离团队,独自排序。个人答案正确,便可豁免惩罚。”
“计时开始,剩余五十分钟,自由讨论。”
每个人面前的冰凉石板上,都清晰刻印着标注好字母的事件短句,字迹规整,透着诡异的机械感:
石板A:盘点仓库货架,发现部分货品变质,记录异常情况。
石板B:小店收到匿名警告字条,写着货物会被人暗中动手脚。
石板C:店主调取仓库录像,锁定实施破坏的嫌疑人。
石板D:供货商私下约见店员,许诺好处,想要调换库存样品。
石板E:供货商连夜送来新一批货品,全部入库堆放。
石板F:店主加固仓库门锁,加装监控摄像头。
杨肆带着几分嫌弃和004吐槽:“好难闻,我敢肯定,我左边那个人肯定很久没洗澡了。”
004闻言放开了嗅觉感知,片刻后点头,:“我觉得也是!”
短暂的吐槽过后,直面生死的危机感再次翻涌上来。
杨肆轻轻吁出一口气,眼底掠过一丝真切的紧绷,低声感慨:“嘿,你别说,还真的有点紧张。”
004侧头看向她,轻声发问:“你看出来怎么排了吗?”
杨肆抬眼扫过前方扎堆讨论的三个男人,眼底满是无奈的不耐:“我看不到啊,这群傻子,自以为是。”
方才强忍恐惧、冷静提问的男人,加上另外两名惊魂未定的男参与者,自顾自的伸手直接将三人手里的石板全数抽走,将所有线索攥在自己手中。
“你们女生看不明白这些逻辑因果,不用费劲琢磨了。”
“一会儿跟着我们的答案选就行,不用瞎掺和,免得拖后腿。”
三人语气傲慢,俨然把自己当成了团队的主导者,完全无视另外三人的话语权,自顾自低头研究起六块石板,开始大肆推演自以为完美的时间线。
昏暗的灯光下,五十分的倒计时无声流逝。
杨肆静静靠在轮椅上,看着那三个男人脑袋凑在一堆,对着石板低声争辩,絮絮叨叨拉扯许久。等了片刻,实在乏味,便偏过头对004低声吩咐:“你去给我拍张照片。”
004爽快应下:“好嘞。”
等画面落进眼里,杨肆扫了一眼他们推演出来的顺序,忍不住嗤笑一声,声音压得很低:“我靠,这三个讨论这么久,我还以为是什么难题,小学生来了都会吧,十分钟都多了。”
墙上无形的倒计时静静跳动,终于只剩最后五分钟。
人蛇平稳的声音在昏暗房间里响起,穿透杂乱的讨论声:“时间到,给出你们的答案。”
胖男人猛地抬头,目光盯住手腕上的手表,又惊又怒地喊道:“不是还有5分钟吗!”
人蛇面具下的语调没有起伏,冰冷地解释:“提交答案的时间算在里面。一旦超时,就要接受制裁。”
白炽灯持续滋滋作响,那三个男人瞬间慌了神,慌忙低头核对自己排好的序列,仓促地准备提交。
昏暗的老灯摇晃着昏黄光影,仅剩的最后几秒缓冲彻底撕碎了所有人的侥幸。
三个男人脸色煞白,仓促敲定了他们争执许久、自以为万无一失的最终答案:B → E → F → A → C
就在众人准备统一提交答案的时候,杨肆开口:“我自己一个人排。”
瞬间吸引了全场目光。
人蛇微微颔首:“可以。其余人,选择如何提交答案?”
一直缩在角落、怯懦不敢发言的披发女生眼神一亮,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连忙开口恳求:“姐妹,我可以跟你一起吗?我听你的。”
“可以。”杨肆应声干脆,没有半分犹豫。
旁边原本沉默观望的短发女生,也立刻紧随其后,站到了杨肆的阵营,选择跟随她的答案。
至此,六人彻底分裂成两队。
就在答案即将锁定的前几秒,之前的凤凰鸣叫男忽然开口,带着一丝幡然醒悟的急切:“我现在还可以改答案吗?”
“倒计时彻底结束前,均可修改提交。”
话音落下,凤凰男毫不犹豫,提笔写下了杨肆的排序。
旁边一直趾高气扬的自负男人瞬间皱眉,语气带着不满与质问:“你什么意思?临时改答案,是觉得我们排的不对?”
凤凰鸣叫男开口:“早就觉得你们的逻辑漏洞百出,只是刚才没说而已。”
两人对峙,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
人蛇的声音响彻整间黑屋:“时间截止。
现在——公开答案。”
人蛇缓缓抬起持枪的手,枪口没有丝毫迟疑,稳稳对准那两名坚持错误答案的男人。
“感谢你们回答错误。”
砰——!
砰——!
两声枪响接连炸开,穿透昏暗的空气。
两人身躯猛地一震,直直向后栽倒,重重摔落在地,瞬间没了声息。
血腥味瞬间浓稠到呛人,混着旧房间的霉味,压得人胸口发闷。
剩余几人浑身僵住,呼吸死死卡在喉咙,谁也不敢出声。
人蛇垂着手,枪身干净光洁,没有一丝多余温度,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本轮游戏结束。”
他淡淡扫过地上两具沉寂的躯体,继续道:“四位答案正确,成功通关。”
人蛇握着枪,平静地看向幸存的四人。
“各位,下次见。”
话音落下的一瞬,他抬手,枪口抵住自己的头。
砰——
一声闷响。
人蛇的身躯向前倾倒,重重摔落在地面,和方才倒下的两人并排躺在昏暗的房间里。浓烈的血腥味铺满整个密闭空间,混杂着灰尘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
杨肆坐在轮椅上,目光淡淡扫过那具倒地的躯体,眉峰微蹙,低声吐出一句:“好恶心…”
浓重的血腥味在密闭的房间里四处弥漫,身旁三个幸存者的身体止不住地发抖,胃里翻江倒海,压抑不住地干呕起来。一阵阵酸腐的气味混着血腥味飘过来,传入杨肆鼻腔,本就被刺激得不舒服的肠胃,也跟着泛起一阵恶心,喉咙微微发紧,竟也有了想要呕吐的冲动。
004察觉到她神色不对,立刻轻声开口:“我给你开了个护罩,应该会好点。”
一层几乎肉眼看不见的薄膜笼罩在杨肆周身,那些刺鼻的气味被隔绝在外,翻涌的恶心感一点点褪去。
她长长呼出一口气,视线避开地面上狼藉的景象。
束缚在身上的无形力量悄然消散,几人终于能够从椅子上站起身。
杨肆转动轮椅的轮子,左右环顾这间血迹斑驳的屋子,目光很快落在墙面一处不起眼的暗门上。她推动轮椅,缓缓朝着暗门的方向过去,剩下的三人下意识跟在她身后。
方才改答案存活下来的男人,苟董栖,目光落在杨肆的轮椅上,看清她双腿不便的模样,心底那股自负又悄然冒了出来。刚刚在生死游戏里的怯懦一扫而空,骨子里的傲慢重新抬头。
他快步冲到暗门前,抬手推开其余几人,高声喊道:“你们都让开,我先出去!”
话音未落,他一把拉开暗门,迈步跨了进去。
门后的空间一片漆黑空洞,没有通路。
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拉扯住他,苟董栖惊慌失措,死死攥住门把手,脸色惨白地嘶吼:“救我!你们快救我!”
他一边拼命抓着把手,一边急急忙忙地喊话,试图动摇另外两个女生:“你们不救我,万一一会绑架我们的人来了,你们怎么可能打得过?身边还带着一个废物!”
两个女生对视一眼,脚步迟疑,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杨肆单手撑着脸颊,安静看着这一幕,轻轻勾起嘴角:“我帮你啊。”
她转动轮椅来到门边,缓缓伸出手。
苟董栖眼里燃起希望,慌忙伸出手,想要抓住她。
杨肆指尖搭上门板,轻轻一拉。
砰——
暗门应声闭合,将男人凄厉的呼救声彻底隔绝在门后。
房间瞬间重归死寂,只剩头顶老灯滋滋的电流声格外刺耳。
披发的晓婷浑身一颤,瞳孔骤缩,看着紧闭的暗门,声音发抖,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惧:“你……你这是在杀人。”
面对她的质问,杨肆脸上依旧挂着浅浅的笑意。她抬眼看向慌乱的女生,语气轻飘飘的:“哦,那你去救他啊。”
一句话瞬间堵得晓婷语塞。
暗门之后是吞噬人的虚空,进去就是死路一条,她根本没有半点勇气上前。嘴唇哆嗦半天,终究不敢迈出一步,所有的正义感都抵不过心底深入骨髓的恐惧。
一旁的李佳全程沉默,短发遮住眉眼,看不清神情。1
文笔太赞了,氛围拿捏得死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