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凌墨颜横剑挡在阵前，青锋出鞘一寸，清冷的剑光映着祈天台流转的阵纹。高台四周的云台弟子纷纷后退，低声的议论像潮水一般涌开，惊疑的目光来回落在阵中沈缘欣和持剑而立的少女身上。

大长老沉下脸色，掌心灵力隐隐蓄起，声音震彻高台：“凌墨颜，你可知自己在做什么？她身负魔族本源，乃是宗门大忌。你执意庇护，便是与整个云台正道为敌！”

“弟子知晓规矩，却也知何为公道。”凌墨颜握剑的手稳稳不动，目光直视高台之上诸位长老，“师尊入云台千年，数次下山平定魔患，护佑山下凡人与宗门弟子，手上从无无辜者的鲜血。她以心法日夜锁着魔种，与自身戾气相持千年，这份定力，宗门之中又有几人能做到？”

“魔族血脉与生俱来，戾气根植魂魄，压制只是一时。”方才出言的白发长老眉头紧锁，语气不肯松缓，“今日她尚可自持，来日若是心魔爆发，谁能承担云台覆灭的代价？规矩在前，不能赌这渺茫的侥幸。”

阵中的沈缘欣静静站在白光与紫雾交织的阵法中央，体内魔种被外界激荡的情绪牵动，阴冷的戾气在经脉里冲撞翻涌。紫雾顺着她的衣袂缓缓向外漫溢，却始终没有化作伤人的凶光。她望着身前单薄却毅然的身影，心口又烫又涩。

她本打算独自承接所有责罚，只求保全凌墨颜，却不曾想少女会这般义无反顾，将自己也卷进这场风波。

“墨颜，听我一言。”沈缘欣的声音穿过嘈杂，轻轻传到凌墨颜耳中，“你不必为我顶撞长老，你修行不易，不该就此断送道途。退到一旁，一切罪责，我一人承担。”

凌墨颜侧过头回望她，眼底没有半分动摇：“师尊，弟子从不是一时冲动。弟子跟随您修习这些年，看见的是您隐忍煎熬，看见的是您心怀慈悲。善恶从来不是血脉写定的，若是云台正道只凭本源定人罪，那这样的道理，弟子难以认同。”

话音落下，她手中长剑微微抬起，没有指向长老，只是横在身前，表明立场。

几位长老彼此对视，神色复杂。沈缘欣千年护山的功绩摆在眼前，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可宗门代代相传的戒条同样不可轻破。若是轻易饶恕身负魔脉之人，往后难以服众，难保其他修士心生效仿。

“沈缘欣。”大长老沉吟许久，再次开口，目光落回阵内白衣之人身上，“你有功于云台，宗门不愿直接取你性命。但魔脉隐患难消，不能继续留在山门。我等商议，废去你部分修为，封印你体内魔种，将你放逐至无边荒域，永世不得踏入云台地界。至于凌墨颜，念你修行尚浅，是受师长蒙蔽，只要立刻收手，可既往不咎。”

无边荒域，瘴气遍地，凶兽横行，是修士避之不及的绝地。放逐于此，几乎和判了死别没有两样。

沈缘欣垂在袖中的手指猛地攥紧，紫雾剧烈翻涌。她不怕被放逐，可一想到要和凌墨颜生生分离，心头便像是被利刃剜割。

凌墨颜闻言，心头骤然一沉，当即出声反驳：“长老！荒域凶险，魔种封印未必能长久稳固，将师尊放逐，与赐死何异！弟子恳请诸位长老，另寻法子！”

“除此以外，别无良策。”大长老摇了摇头，语气决绝，“这已是宗门能给出最大的宽宥。”

沈缘欣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波澜慢慢压了下去。她看向身前的凌墨颜，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墨颜，答应长老，退下。”

“师尊！”

“这是我的劫，不能拖你一辈子。”沈缘欣缓步从鉴灵阵中走出，紫雾随着她踏出阵纹，缓缓敛入体内，“千年之前我便清楚，血脉带来的枷锁早晚要偿还。能护你平安，已是最好的结果。”

凌墨颜眼眶发酸，鼻尖泛起涩意，握剑的手微微发颤。她不想看着师尊独自去往荒域，可她一人之力，难以抗衡全宗长老。

就在僵持之际，远处天际忽然传来一阵纷乱的破空之声，守山弟子惊慌的呼喊声由远及近：“长老！不好！大批魔物朝着祈天台的方向冲过来了！护山大阵被魔物猛攻，快要撑不住了！”

所有人神色一变，齐齐转头望向山门的方向。黑云滚滚压在山巅，无数魔物嘶吼着冲破外围防线，戾气漫天席卷而来。原本用于查验灵根的鉴灵阵，此刻还没有撤去，难以同时抵挡大规模魔潮。

白发长老脸色骤变：“怎么会在这个时候，魔潮大举来袭！”

沈缘欣抬眸望向黑云翻涌的山门方向，体内蛰伏的魔种瞬间躁动起来。她清楚，这批魔物是被鉴灵阵的灵力吸引而来，若是护山大阵破碎，整个云台的弟子和山下村落，都会沦为魔物口中猎物。

她不再迟疑，转头看向一众长老，声音清亮坚定：“诸位长老，眼下危机当头。若信我一次，暂且搁置处置。我能沟通魔物戾气，助宗门稳住大阵，抵挡魔潮。待危机平息，再论我的罪责。”

长老们面面相觑，眼下形势危急，一时间没有更好的人选。

凌墨颜侧头看向身侧的师尊，握紧剑柄，做好了一同出战的准备。

黑云压山，魔啸震天。祈天台之上的争端被迫中断，新的危机已经扑面而来。沈缘欣身上紫雾再起，这一次，不再是被审判的罪证，而是即将奔赴战场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