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苏昌河的手紧紧的攥住她,但水流的力量太过强大,骤不及防间,一波翻涌的水浪直冲着他们汹滚而来,两人彼此间紧拉的手还是被冲开了。
“云意!”
苏昌河寒彻的呼喊在她耳边炸响,随即便被涌入耳鼻的水声淹没。
河水湍急而翻滚,冰冷的河水灌透了她的衣裙,加重了下沉的力道。
肺部像被灼烧了一般,云意每每试图浮出水面,都会被新的浪头按下。
意识渐渐开始模糊,手脚也冰冷地开始变得沉重而笨拙,身体慢慢失去知觉般向水底沉下,在混乱的水流和泡沫中,云意昏昏沉沉地散入到无尽的黑暗中。
“意儿……”
云意蓦然回首,谁?是谁在唤我的名字?
有微薄的光亮,在黑暗的尽头慢慢散开。
云意摇了摇昏沉沉的脑袋,却不想,有那淡淡的白光从远处微微散来。
剑眉星目,丰神俊朗,乌发中若隐若现着几缕华丝,眼角淡淡的布着岁月的痕迹。器宇威然的身后,是无剑城氤氲的雨季,雾蒙蒙地将周遭染成一副水墨画。
云意怔忡,双脚像不受控制一样,向着那亭廊深处奔了过去。
许是这雨水太过细密,云意只感到眼前的薄雾一层又一层,而那男子,在层层重重的云雾间,消失了影子。
“你是谁?你又去哪里了?”
薄雾弥漫,周身潮湿而又阴冷,云意寻不见回忆中的那个人,只感到头痛欲裂,四肢钝重。
“我是谁?”
一个低沉的男声越过薄雾,轻轻飘来,旋即,那个出现在梦中无数次,一双细致的,魂牵梦绕般的大手,缓缓抚过云意清冷的面容,“意儿忘记了吗?我是爹爹啊。”
云意心下恍然一澈。
那抹熟悉而又心酸的痛楚瞬间萦上心头,她想起那个,被自己冷冷藏在心底深处,被记忆的枷锁沉沉地锁住,不愿任何人提及的称呼——
“爹爹……”
四周浓雾遮眼,云意只感到天旋地转,心底那块被割裂开的伤口豁然传来阵痛。
而那男子,却再次消失在自己面前。
“你又要去哪了。”
虚幻缥缈的四无,男子清越的声音淡淡地飘来,“我要回去了。”
回去?
那她呢?
云意的手蓦地攒成拳头,可心里的委屈却让她难得放肆的委屈道,“爹爹不许走,你说过要陪我和哥哥一辈子的……”
白雾茫茫中,那个午夜梦回,在自己脑海里萦绕了无数次的身影却没了踪影。
云意不甘心地质问道,“你又不要我和哥哥了吗?”
四周寂寥廖的,没了声响。
云意心下一急,说话的声音带上浓浓的委屈,“爹爹,你还没有教我练剑,还没有带我去无剑城外,我们还有好多事情没有做……”
亭廊深处,那个身影没有再出现。
云意挣着一双拙笨的腿,拼命地向爹爹消失的那个白光奔去,却不想,脚下一沉,人被跌进了无尽的黑暗中。
耳边蓦然响起爹爹清沉稳孤寂的声音,“意儿,和哥哥好好的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