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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旧人余影

棋中落白

市局筛查系统全速运转。

双线排查指令下发之后,大数据终端彻夜闪烁,海量档案、人才名录、高校备案、实验室资质流水般滚动刷新。

化学专精+心理学深耕。

双领域顶尖交叉人才。

同时具备高阶人性操控能力、独立实验配比能力、极致隐忍心性。

范围看似宽泛,实则极窄。

普通科研者不通心理,普通心理学者不涉化学精密实验。

能横跨两大硬核领域,且做到极致精通的人,寥寥无几。

办公室屏幕蓝光冷白,映着所有人凝重的眉眼。

赵磊盯着刷新的数据,指尖快速划过屏幕:“全市近十年交叉学科人才全部筛完,符合双专精条件的一共二十七人。剔除异地任职、资历不符、年龄断层、无江城居留记录,只剩四人。”

四人。

蛰伏十一年的终极暗棋,就在这四人名下。

空气骤然收紧。

高致远俯身盯住屏幕,声线沉稳:“逐一建档,背景彻查、行踪回溯、年限比对。重点排查十一年前具备独立私人实验室、自由支配时间、无不在场证明的人员。”

“收到。”

屏幕页面飞速切换。

第一名,高校化学院博导,常年公开授课,社会轨迹透明,十一年前无空白期,排除。

第二名,药企研发总监,专攻生物制剂,无心理学研修履历,排除。

第三名,私人实验室创始人,五年前才落户江城,时间线对不上棋局开局,排除。

只剩最后一人。

页面跳出的瞬间,办公室所有人呼吸齐齐一滞。

屏幕上,照片斯文清隽,眉眼温和,履历干净漂亮到刺眼。

姓名:温叙言。

学历:十年前国内顶尖大学,化学与应用心理学双学位本硕连读。

履历:毕业后留校任教三年,随后离职,成立独立私人科研工作室。

特点:专攻「人类情绪干预与化学递质联动研究」。

完全吻合。

完美踩中所有侧写条件。

化学、心理双顶尖。

私人实验室,可独立配比小众制剂。

研究方向,直指人脑精神操控。

周鹏喉头滚动,低声难以置信:“这……简直就是照着凶手模板长出来的履历。”

无人反驳。

所有特征严丝合缝,没有半点偏差。

林白盯着屏幕上那张温和的证件照,眼底层层发冷。

温和、儒雅、书卷气。

气质干净得毫无攻击性。

和沈砚表层的温润不同,温叙言的干净,是一种近乎透明的无害。

最完美的隐匿皮囊。

“十一年前,他在校任教。”林白沉声开口,“时间完全覆盖柳清媛案发节点。”

沈砚站在屏幕侧方,目光落在那张照片上,第一次露出了真切的、细微的凝重。

不是意外。

是熟悉。

“你认识?”林白敏锐捕捉。

沈砚沉默两秒,淡淡应声:“认识。”

一句认识,让全场空气彻底冻结。

“十一年前,我研修心理学科的时候,他是校内最年轻的双学科讲师。”

沈砚语速平稳,却藏着翻涌的陈年暗流:

“他是我的专业课导师之一。”

轰然震落。

谁也没想到。

操控沈砚十一年棋局、暗中布棋、借罪藏暗、时时制衡的终极幕后者,居然——

是沈砚当年的老师。

赵磊整个人僵在原地,头皮发麻:“怪不得!怪不得他从头到尾拿捏你、驯化你、预判你!你们根本不是陌生博弈,是师徒层级的降维掌控!”

一切谜题瞬间通透。

为什么沈砚入局之初,就落入预设棋盘。

为什么他每一步改动,都会被对方精准预警、精准制衡。

为什么三次时序偏移、无数次无声警告,精准戳中他的破绽。

温叙言了解他的思维。

了解他的执念。

了解他对秩序的偏执、对完美的苛求、对人性崩塌的探究。

他亲手教出了执棋的刀。

再用这把刀,替自己清扫整座棋局。

十一年。

师徒错位,明暗倒置。

学生在外背负满身罪孽,替师落子。

老师在幕后干净无瑕,端坐棋盘顶端。

最恐怖的嵌套黑暗,至此彻底剥开。

“苏晚为什么不在名单?”林白立刻追问最关键的破绽,“以他的能力,不可能遗漏变量。”

沈砚眸光微沉,快速复盘:

“因为苏晚当年的心理档案,不在校内普查系统。”

“温叙言最早的筛选样本,全部依托高校心理普查、都市青年秩序人格档案。苏晚当年休学在外,档案隔离,跳出了他的筛选池。”

“所以,她是真真正正、唯一的漏网之鱼。”

唯一逃脱温叙言标记、唯一不受棋局规则束缚、唯一被沈砚破格留存的人间变量。

落白之名,至此彻底圆满。

“柳清媛呢?”高致远压声发问,“柳清媛和他是什么关系?为什么是开局第一人?”

沈砚目光落在屏幕的履历备注上,指尖微紧。

“柳清媛,十一年前附属中学教师。”

“温叙言当年的校内随访帮扶对象。”

所有闭环,彻底锁死。

开局之火,亲手所纵。

开局之人,亲手所选。

开局棋局,亲手所布。

十一年黑暗,源头终现。

办公室死寂良久。

所有人心里升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沈砚的恶,是张扬的、偏执的、可预判的。

他自负、坦诚、博弈成瘾,哪怕罪深似海,依旧有迹可循。

可温叙言的恶,是通透的、克制的、无我的。

教书育人,桃李满堂。

科研深耕,履历光鲜。

与世无争,斯文儒雅。

活成了世人眼中的楷模,却在无人看见的深渊里,搭建了十一年的清扫棋局。

“动机吻合了。”林白冷静梳理,“他研究情绪与化学递质,长期接触极致秩序人格,观察、记录、随访。”

“越是规整自律的人,越能提供完美的实验数据。”

“他所谓的科研,本质就是——筛选守序者、观测崩溃临界点、人为制造人格崩塌。”

赵磊咬牙:“他打着学术研究的幌子,拿活人做了十一年的私刑实验!”

最荒诞、最高级、最无解的知识犯罪。

以科研为衣,以教化为名,以学生为刀,以人命为数据。

沈砚垂眸,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寒凉。

他终于懂了。

十一年前那场大火,从来不是简单的清算。

是开题实验。

柳清媛,是他第一篇完整课题的样本。

那场火,是他开启漫长黑暗研究的序幕。

而自己,是他挑中的最佳观测执行者。

温叙言太清楚他的天赋、他的偏执、他的人格缺陷。

所以他放任沈砚入局,放任他打磨时间囚笼,放任他优化犯罪范式。

沈砚每一次精进,都是在替温叙言完善实验体系。

他查的案,是老师的实验报告。

他落的子,是老师的预设轨迹。

他博弈的黑暗,是老师亲手铺垫的深渊。

何其荒谬,何其刺骨。

“许棠的死,是他十一年来第一次亲自下场。”林白抬眼,目光锐利,“为什么?”

沈砚抬眸,眼底幽暗彻底清明:

“因为我失控了。”

“我留变量、改棋局、破规则。”

“因为你拆穿了时间囚笼,曝光了范式,搅动了他十一年不变的实验节奏。”

“他怕我们继续深挖,掀翻他完整的学术伪装。”

“所以他亲手落子,示威、止损、警告。”

一场急促的亲手杀人,不是冲动。

是终极科研者,面对实验失控的紧急纠偏。

冷血、理智、毫无情绪。

只在乎数据、秩序、实验闭环,不在乎人命、善恶、悲欢。

“立刻传唤温叙言。”高致远沉声拍板,“落地问话,核查十一年前行踪、核查私人实验室留存制剂残留、核查所有随访对象名单!”

指令落地,全员行动。

办公室人声再起,却压不住那股从根源漫出的森冷。

林白侧头看向身侧的沈砚。

临时同盟缔结之后,第一次,两人心境彻底同频。

一个背负十一年罪壳,终于知道自己不过是他人棋盘棋子。

一个追查十一年沉渊,终于摸到黑暗最深处的根系。

“你想抓他?”林白轻声问。

沈砚抬眼,眼底没有笑意,只剩一片沉寂冷光:

“我十一年的棋。”

“十一年的罪。”

“十一年的博弈。”

“全部是他的实验数据。”

他声音很轻,却带着碾碎一切的决绝:

“我不甘心做数据。”

“我要掀翻他的实验。”

“毁了他的局。”

天光从窗口铺洒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

光明执刃,罪者破暗。

师徒明暗终对立。

十一年源头终对峙。

真正的终局之战,指向——温叙言。1

段评

好带感,还没看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