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房间了。”

她上了楼,关了门。
书桌上摊着历史课本,还是昨天翻到的那一页。
她把素银簪从发间抽出来,放在桌面上,头发散下来,垂在肩上。
窗外老梅树的枝条在夜风里晃,花苞比昨天又鼓了一些。
她坐在床沿,手搁在膝盖上,安安静静地坐着。
秦母回房就把门关上了。
秦德彰跟着进来,还没站稳,秦母的声音就压着甩了过来。
“你看见了。”
秦德彰把外套搭在椅背上,没接话,走到窗边站着。
窗外院子里那棵老梅树在路灯下站着,枝影投在窗帘上,一摇一摇的。
秦母坐在梳妆台前,把耳钉取下来,一枚一枚搁进首饰盒里,动作比平时重。
镜子里照出她的脸,嘴角绷着。
“刀叉拿不顺,眼睛倒尖得很,茶、画、坐相,什么都懂一点,德彰,你说她是小地方长大的,你骗鬼呢?”
“我没骗你。”秦德彰的声音从窗边传过来,不高。
“那就是她骗你。”秦母转过身,看着他背影,“她拿着个长命锁找上门认亲,你认了,说是在外面的女儿。行,我认了。可她今天那副样子!你告诉我,一个小地方出来的女孩子,能端着坐一整晚,被问什么都不慌?她心里门清。她比意浓还门清。”
秦德彰没转身。他的手插在裤兜里,手指在里面攥了攥。
“你想多了。”
“我想多了?”秦母笑了一声,把梳子搁在台面上,“德彰,我嫁给你二十多年,你什么时候有个女儿我都不知道!!现在人住进来了,你让我别想多?!!行,我不想了。我就看着,看她装到什么时候。”
她站起来,往床边走。
经过秦德彰身后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老爷子护着她,今天当着王家的面,他拿话堵我,德彰,你爸什么脾气你清楚,他从来不管家里这些事!”
秦德彰转过身。
秦夫人已经掀开被子坐上去,背对着他,把床头灯拧开又关掉,关掉又拧开。
他没再说话,走进浴室,把门带上了。
水声哗哗地响起来。
秦母坐在床上,听着水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的手在抖,很轻,但她自己看得见。
楼上秦意浓的房间,门反锁着。
她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竞赛练习册,一页没翻。
手机屏幕亮着,是她小群里的消息,周薇问今晚秦家家宴怎么样。
她看了两秒,没回,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面上。
她站起来,走到衣柜前面,拉开柜门。
里面挂着一排裙子,她伸手拨过去,一件一件,最后停在最里面那条宝蓝色的礼服裙上。
她把它抽出来,对着镜子比了比。
镜子里的自己肩颈线条很好,锁骨分明,这条裙子是她上个月特意订的,打算期末晚宴上穿。
她看了很久,把裙子挂回去,关上柜门。
她坐回桌前,翻开练习册,做了两道题。
她拿起手机,点开小群,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
最后她把手机扔在床上,趴在桌面上,脸埋在胳膊里,闷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