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许反悔!
我们城市有座跨江大桥,是出了名的自杀景点,每年都有几百人死在上面。
那天我骑电瓶车经过,看见一个女的翻过栏杆,坐在上面往江里看。我立刻刹住车,喊她别想不开。
我走近了,听见她在喃喃自语。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都要欺骗我?为什么没有人愿意跟我做朋友?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我听懂了,就说:"你冷静一点。没人愿意跟你做朋友,我愿意啊。"
喃喃自语声停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转过头来,直勾勾地看着我。眼神有点茫然,但那种茫然让我很不舒服。
"真的吗?不许反悔哦。"
"不会反悔。"
她从栏杆上下来了,蹲在地上抱头痛哭。
"我不想一个人回家。"
我放下警惕,缓缓靠近她。"没事,我陪你回家。"
她抬起头,眼泪还在流,嘴角却慢慢往上扯。
然后她抓住了我的手腕。
手很凉。
我想抽回来,但她力气大得不像人,拽着我往栏杆走。
翻过去的那一刻,她贴在我耳边,声音很轻:
"你说不会反悔的。"
风灌进耳朵里。
她抱着我往下坠,眼泪滴在我脸上,烫的。
"那我们一起回家吧。"
小巷口
去篮球场总要穿过那条小巷。
巷口那栋房子常年无光,大门永远向外敞开。门框边总站着个老太太,瘦得几乎只剩一具骨架,手搭在木框上,纹丝不动。
每次经过,我都会不自觉加快脚步往前冲。倒不是担心她会做什么,只是她那个姿态太过诡异——什么都不做,就静静立在那里,目光落向每一个从巷内走过的人。
直到那天,门框空了。
往后数日,一股味道漫开整条巷子。不是垃圾堆发酵的刺鼻,是密闭空间闷了许久,一点点腐烂透了的气息。渐渐没人再敢抄这条近路。
那股气味勾着我,我约上小陈、小王一同过去。可另外两个孩子只敢钉在巷口,半步不肯踏入。
我捂住口鼻独自往里走,恶臭随着脚步一层层加重。门依旧敞着,我走进了黑漆漆的屋内,黑得伸手辨不出五指。一路摸索到卧室,伸手推开房门。
老太太坐在床沿,头颅沉沉垂着。
寒意瞬间窜上来,我转身拔腿狂奔,快冲到院门时才敢回头一瞥。
她抬起了头。眼白浑浊一片,没有焦点,分明是看不见的,可我每动一下,她头颅就跟着缓慢转向我的方向,像从前我跑过巷口时那样,牢牢锁住我的一举一动,让人浑身发紧,极为不舒服。
“谁?”她的声音轻得像飘起来。
我僵在原地几秒:“奶奶,是我。”
她静默片刻,缓缓开口:“……想不起来了。”
我折返回来,烧了一盆热水,取毛巾一点点替她擦拭身体。嶙峋骨架撑着皱缩的皮肤,薄得仿佛一碰就会碎。毛巾擦过她腕骨时,我指尖触到极短促一下跳动,只一下,随即消散。我稍稍挪位置,她那颗抬起来的脑袋,也跟着微微偏转,始终对准我所在的方位。替她拉袖子,她枯柴一样的手指轻轻向内蜷了蜷。
我只当是自己搬动胳膊带出来的动静,没往深处想。擦完,我寻来一身干净衣物替她换上,拉过被子盖好。
“谢谢。”
我以为她只是倦极睡了过去。
隔天警笛声撕破村子安静。警察、法医陆续到场,四周围满看热闹的村民。我挤在人群外围,清清楚楚听见法医的结论:
“死亡时间至少一周。”
幼师
我是一名幼师。
别人问我为什么做这行,我永远笑着回答,是喜欢孩子。
其实我只为赚钱。
工资安稳,家长争相送礼讨好,油水源源不断。我打心底厌恶小孩,所有温柔耐心,全是演出来的。
班里有个小男孩,父母常年在外打工,祖辈年迈,根本无暇管他。
他性子极闷,从不打闹,也不惹事。平日里最大的特点,就是爱发呆。
他总一个人对着厕所死角、空教室角落、楼道阴处静静出神,偶尔对着空气小声自语,神神叨叨的。
他从不看我,视线永远落在那些阴气沉沉、少有人去的地方。
可我本来就厌烦小孩,尤其看不惯他这副死气沉沉、孤僻呆滞的样子,越看越觉得晦气、碍眼。
也正是因为他无人过问、性格孤僻,我把他选成了目标。
我悄悄联系好买家,谈好价钱,躲在储物间打完了敲定交易的电话,准备把他偷偷卖掉。
一切的变化,从这通电话结束后,才刚刚开始。
从前只会盯着阴暗角落的他,自此多了一个动作。
只要我出现在他视线里,他所有发呆都会停下。
目光精准越过我的肩头,死死盯着我的背后。
不分上课、课间、午休,随时随地,一动不动。
我从不信鬼神,只觉得他是故意找茬,用来恶心我。
烦躁感彻底压不住。监控盲区里,我厉声训斥、动手教训他,逼他移开视线。还特意在班里带头暗示,让所有小朋友孤立他,没人敢跟他搭话。
他从来不哭不闹,默默承受一切。
但只要我在,他的目光,永远牢牢锁在我身后。
交易当天。
我找了个买文具的借口,哄骗赶来接他的老人,独自带着他来到偏僻巷口。
暗处的面包车早已等候多时。
我松开他的手,示意他自己走过去。
他乖乖迈步,毫无防备走向车子。
可直到他站到车身旁,车内依旧死寂,没有人伸手拽他,也没有人下车。
预想的交易,迟迟没有发生。
我正愣神的瞬间,他缓缓回头。
那双安静的眼睛,越过空旷巷子,牢牢盯住我。
声音很轻,却清晰无比:
“但你也要被带走了哟。”
巷口风停了。
下一秒,巷外传来老人焦急的呼唤声。
“哎呦我的好大孙,你跑哪儿了?老师不是说带你买文具吗?他人呢?”
“现在的老师怎么这么粗心!”
苍老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奶奶快步走进巷里,一把抱起小男孩,轻声嗔怪,转身径直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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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第一个还敢去天桥上,随便答应别人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