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城日与夜》

马嘉祺第二天醒了。十一点。

眼睛肿的。嘴唇干裂。嗓子像吞了沙子。

他撑着坐起来。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旁边两片药。还有一张纸条。

"粥在厨房。热一下再吃。——子逸"

马嘉祺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手指碰了碰药片。没吃。放下。

他下床。腿还是软的。但比昨晚好。昨晚那个像骨头被抽走的无力感退了大半。剩下的是宿醉那种钝痛。

走出卧室。客厅里没人。阳台门开着。风灌进来。

丁程鑫坐在阳台上。笔记本电脑摊在膝盖上。手指在键盘上敲。

"鑫哥。"

丁程鑫的手指停了。转头。

"醒了？"

"嗯。"

"头疼吗。"

"疼。"

"药吃了吗。"

"没。"

"为什么不吃。"

"不想吃。"

"你——"丁程鑫合上电脑。走过来。手指碰上他额头。"还烫。"

"退了。昨晚更烫。"

"吃药。"

"不吃。"

丁程鑫的手指在他额头上按了一下。

"你昨晚叫鑫哥了。"

"……我知道。"

"好久没叫了。"

"想起来了就——顺嘴。"

丁程鑫的手指从他额头上滑下来。

"子逸呢。"

"出门了。说去查点东西。"

"查什么。"

丁程鑫的手指在裤缝上碰了一下。

"查昨晚谁给你下的药。"

马嘉祺的手指在阳台栏杆上碰了一下。

"不用查。应酬局。十二个人。谁都有可能。"

"你爸查了吗。"

"不知道。他昨晚没回消息。"

丁程鑫的手指在栏杆上碰了一下马嘉祺的手指。

"你回去问你爸。我让子逸也查。两边一起。"

"你让他查？"

"他认识人多。你爸那边走正式渠道。子逸走别的。"

"什么别的。"

"他爸在圈子里。消息快。"

马嘉祺的手指在栏杆上攥了一下。

"你俩——把我当案子办了。"

"对。当案子办。"

"……行吧。"

敖子逸是下午三点回来的。手里拎着一个文件袋。

丁程鑫和马嘉祺坐在沙发上。马嘉祺在喝粥。丁程鑫在翻手机。

"回来了。"

"嗯。"

敖子逸把文件袋放在茶几上。拉开。里面几张纸。打印的。

"我爸那边问了一圈。昨晚和记308。十二个人。除了你爸和我爸。剩下十个。"

"谁。"

敖子逸拿起第一张纸。

"王劲松。城建的。他带了个小伙子。说是助理。二十四五。新人。"

"哪个。"

"坐你斜对面的。穿灰西装。"

马嘉祺的手指在碗沿上停了。

"我想起来了。他给我倒过酒。"

"谁倒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敖子逸拿起第二张纸。"我爸的人看了监控。"

"和记有监控？"

"走廊有。洗手间门口有。"

敖子逸把纸推过去。

"你从包房出来。走到走廊。那个灰西装的小伙子跟出来了。你进了洗手间。他在外面等了大概四分钟。"

马嘉祺的手指在碗沿上攥紧了。

"四分钟够干什么。"

"够往你杯子里加东西。"

丁程鑫的手指在手机上停了。

"有拍到他进洗手间吗。"

"没有。他没进去。就站在门口。但你出来的时候——"敖子逸的手指点在纸上。"你走的时候扶了墙。他扶了你一把。把你送回包房的。"

"我记得。"马嘉祺的声音低了。"他扶我的时候往我口袋里塞了什么东西。我没看清。"

"什么。"

"不知道。我没摸。后来子逸背我走的时候——"

马嘉祺的手指在裤子上摸了一下。

"没了。不在了。"

"可能被拿回去了。"

丁程鑫的手指在手机上划了一下。

"那个助理叫什么。"

"陈屿。二十四。王劲松的远房侄子。刚从技校毕业。在城建做文职。"

"技校。"

"嗯。化工类的。"

三个人同时安静了。

"化工。"丁程鑫的声音沉了。"能接触药品。"

"对。"

敖子逸的手指在文件袋上碰了一下。

"我爸那边说王劲松最近在跟马叔抢一块地。南岸那块。招标下个月。"

马嘉祺的手指在碗沿上慢慢松开。

"南岸。"

"嗯。你爸志在必得。王劲松差一口气。"

"所以给我下药。"

"不是要你的命。是要你出丑。或者——拍点什么。"

丁程鑫的手指在手机上攥紧了。

"拍什么。"

"你被下药以后神志不清。如果有人把你带到别的地方——"

"别说了。"

马嘉祺的手指在碗沿上攥着。指节发白。

"那个陈屿。他在哪儿。"

"还在城建上班。今天去了的。"

丁程鑫站起来。

"我去。"

"你去干嘛。"

"我去看看他。"

"你别冲动。"

"我不冲动。我就看看。"

敖子逸的手指在文件袋上按了一下。

"一起去。"

"我也去。"马嘉祺把碗放下。站起来。腿还是软的。但撑得住。

"你——"

"我去。他给我下的药。我得看看他长什么样。"

城建公司。南岸区。一栋老写字楼。十二楼。

三个人没一起进去。丁程鑫和敖子逸在楼下等。马嘉祺一个人上去。

"你一个人去行吗。"

"行。我说是我爸让来送文件的。"

"别超过十分钟。"

"嗯。"

马嘉祺走进去。前台问找谁。他说找陈屿。文职。十二楼走廊尽头那间。

他走到门口。没进去。站在外面。

陈屿坐在工位上。面对着电脑。穿了一件灰色的衬衫。不是昨晚那件西装。头发短。戴眼镜。看着挺斯文。

马嘉祺看了他三十秒。

陈屿没抬头。

马嘉祺转身走了。

下楼。丁程鑫和敖子逸在车里等。

"看到了？"

"看到了。"

"什么样。"

"瘦。戴眼镜。手白。指甲剪得很干净。"

"你观察挺细。"

"他扶我的时候我看见他指甲了。"

丁程鑫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攥了一下。

"然后呢。"

"然后我走了。"

"没说话？"

"没。没必要。"

马嘉祺的手指在车门上碰了一下。

"他不知道我认出他了。"

"你确定？"

"确定。他全程没抬头。"

敖子逸的手指在副驾上碰了一下手机。

"我爸说王劲松下周还有个局。在君悦。如果你爸去——"

"我不去。"

"不去好。但如果你爸非让你去——"

"那我让我爸别带我。"

"他听吗。"

"听。我告诉他有人下药。他信。"

丁程鑫的手指在方向盘上碰了一下。

"那现在怎么办。"

"等。"敖子逸说。"等你爸那边走完。王劲松那边招标的事一查。陈屿那边一问。证据链齐了再说。"

"要多久。"

"一两周。"

马嘉祺的手指在车门上攥着。

"我等不了。"

"你等得了。"

"他给我下药。我——"

"你什么。你冲进去打他？"

"……没想打。"

"你想了。"

马嘉祺的手指在车门上停了。

"我想了。"

"打不过的。"

"我没想打。我想——"

"想什么。"

"想让他知道我知道了。"

丁程鑫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松开。

"他知道你认出他了。"

"怎么知道。"

"你看了他三十秒。他可能没抬头。但他感觉到了。"

马嘉祺的手指在车门上慢慢松开。

"那怎么办。"

"等。"敖子逸说。"证据到了。你爸出面。一锅端。"

"那我这段时间——"

"你这段时间别去任何应酬。"

"我知道。"

"跟任何人见面都告诉你爸。"

"嗯。"

"出门跟我们说。"

马嘉祺的手指在车门上碰了一下。

"你俩像我保镖。"

"不是保镖。"

"那是什么。"

"是——"丁程鑫的手指在方向盘上碰了一下。"是怕你再出事。"

安静了。

马嘉祺的手指在车门上攥着。

"我手机呢。"

"你手机怎么了。"

"我昨晚打了一半的那条消息。发给你的。没发出去。"

丁程鑫的手指在口袋里掏出手机。

"你发了吗。"

"没。打了半截。删了。"

"打了什么。"

"打了'我好像'。后面没了。"

丁程鑫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

"你当时想说什么。"

马嘉祺的手指在车门上划了一下。

"我好像——不对劲。"

"你当时就感觉到了。"

"嗯。第一杯就觉得不对。但没确定。第二杯确认了。第三杯想走。走不动了。"

丁程鑫的手指在屏幕上攥着。

"你当时想给我发消息。"

"嗯。"

"你打了'我好像'。"

"嗯。"

"后面想打什么。"

"想打'我好像被下药了'。"

"你打了半截。"

"删了。打不全。"

丁程鑫的手指在屏幕上掐着。

"下次打不全也发。"

"发半截有什么用。"

"有用。半截我也能看出来。"

"你看得出来？"

"你打'我好像'。我就能猜到。"

"你猜不到。"

"我猜得到。"

马嘉祺的手指在车门上停了。

"你比我狠。"

丁程鑫的手指在方向盘上碰了一下。

"……第几次了。"

"这次不算。这次是真的。"

"哪次不是真的。"

"这次是真的。"

敖子逸在副驾上划了一下手机。

"你爸回消息了。"

"说什么。"

"说王劲松那边已经在谈了。招标的事。下周一出结果。"

"那陈屿呢。"

"等招标结果。如果王劲松没拿到地。陈屿就没用了。没用了就好办。"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跑不了。"

马嘉祺的手指在车门上攥着。

"好。"

"等。"

"等。"

丁程鑫的手指在方向盘上碰了一下马嘉祺的手背。

"热的。"

"嗯。退了。"

"还烫吗。"

"不烫了。就是没力气。"

"你昨天跪在洗手间地上。"

"……你怎么知道。"

"子逸说的。"

马嘉祺的手指在车门上停了。

"我没跪。我蹲的。"

"蹲的跪的。都差不多。"

"不一样。跪是腿软了。蹲是我自己蹲的。"

"结果一样。你起不来了。"

马嘉祺的手指在车门上慢慢松开。

"你俩——"

"嗯？"

"你们俩昨天回来以后——"

"怎么了。"

"你一直在这儿？"

"嗯。没走。"

"你也没走？"

"没走。"

马嘉祺的手指在车门上碰了一下。

"我说了不走就不走。"

"嗯。"

"你也是。"

"嗯。"

马嘉祺的手指在车门上攥了一下。松开。

"你们俩——"

"嗯？"

"你们俩比我狠。"

丁程鑫的手指在方向盘上碰了一下。

"又来了。"

"这次是真的。"

"每次都真的。"

"这次更真。"

敖子逸在副驾上划了一下手机。

"你今天第八次了。"

"第八次什么。"

"'你比我狠'。今天第八次。"

"……你真数着呢？"

"数着呢。"

马嘉祺的手指在车门上划了一下。

"你们俩——"

"嗯？"

"你们俩一起查。一起等。一起——"

"一起什么。"

"一起——"马嘉祺的手指在车门上碰了一下丁程鑫的手背。"一起热的。"

丁程鑫的手指在他手背上按了一下。

"嗯。热的。"

"一直热的。"

"一直热的。"

下周一。招标结果出来了。王劲松没拿到。马远山拿下了南岸那块地。

周二。陈屿被叫去问话。城建那边配合。马嘉祺的药检报告出来了。血液里检出氯硝西泮代谢物。剂量不大。但足以让人丧失行动能力。

周三。王劲松打电话给马远山。说陈屿是他侄子。年轻人不懂事。私下解决。

马远山没接。

周四。正式立案。

马嘉祺坐在新家的阳台上。手指碰着玻璃。看着江面。

丁程鑫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结束了。"

"嗯。"

"你爸说对方想和解。"

"不和解。"

"嗯。不和解。"

马嘉祺的手指在玻璃上划了一下。

"他给我下药的时候——"声音平的。"他以为我碎了。他以为我好欺负。"

"他不知道你好了。"

"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

"嗯。"

马嘉祺的手指在玻璃上停了。

"鑫哥。"

"嗯。"

"谢谢你那天跑回来。"

"不用谢。"

"你跑回来的时候鞋都穿反了。"

"……你怎么知道。"

"子逸说的。"

"他什么都跟你说。"

"嗯。什么都跟我说。"

马嘉祺的手指在玻璃上碰了一下。

"他比你狠。"

"第几次了。"

"第九次。"

"你没完了。"

"没完。"

丁程鑫的手指在玻璃上碰了一下他的手指。

"热的。"

"嗯。热的。"

（未完）

查出来了。王劲松的侄子陈屿，化工技校毕业，趁马嘉祺去洗手间往杯子里加了氯硝西泮。招标马远山拿下了，立案了，不和解。马嘉祺说"他以为我碎了，他不知道我好了"。丁程鑫跑回来鞋穿反了被敖子逸告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