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车·4

"我们不欠买路钱。"沈知予说，"但我可以告诉你两条消息，比你抢这半车东西管用。第一，体育馆收容点昨天就破了，别往那边去；第二，军队往南撤了，这条路天黑以后会涌过来大批尸群——你这道关卡，用废车堵着，尸群一来，最先困死的是你们自己。"

男人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他回头看了看自己身后那七八个人，有人明显慌了，互相交换眼色。他们守这道关卡两天，抢过几辆小车，可体育馆的事、尸群的事，他们确实不知道。

沈知予看在眼里，又补了一句："把路挪开，我们的车过去，不回头。你们也趁天亮，找个高处。往后要是在别处遇上，就算互相递过消息的人，不动手。"

风从车缝里灌进来，吹得车上的胶布哗哗响。

僵持了十几秒，鸭舌帽男人忽然往后退了一步，抬手一挥。

"让他们走。"

他的人不情不愿地把两辆废车推开一条缝。公交车低吼着，缓缓从缝里挤过去。两车交会的一瞬，那男人盯着车窗，忽然冲沈知予说了一句："小姑娘，你这张嘴，在末世里比枪好使。"

"我没有枪。"沈知予说。

公交车驶远，车厢里憋了半天的气终于松下来，好几个人瘫坐在座位上。老赵抹了把额头，从后视镜里冲她竖了个大拇指。

"我开了二十三年车，"他说，"头一回见着靠讲道理过关卡的。"

"是他还没坏透。"沈知予重新坐下，给旁边吓着的孩子分糖，"真坏透的人，不会听道理，也不会给老人孩子留路。"

她说完顿了顿，自己也剥开一颗糖含进嘴里。

刚才隔着车门对峙的时候，她其实手心全是汗。只是没人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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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同一时间。

火树把这道题算了三天。

第一天，他带队从过街天桥撤进五金城，用货架和消防水带堵住了三个入口；第二天，他拆了十二辆废弃电动车的电池，攒出四组能用的电源；第三天早上，他站在五金城二楼的窗边，对着楼下缓慢合围的尸群，露出了一种学霸看见压轴大题的表情。

"又来。"他说。

齐思钧就在他旁边。

昨天夜里转移时，齐思钧为了回去拉一个落单的孩子，被游荡者堵在了临街店铺的二楼。是火树从三楼垂下电线，打着一支改装过的电击棒，踩着空调外机跳下去把人接回来的。回来以后齐思钧的裤腿被划开一道口子，人却还在笑，先确认的是那个孩子有没有事。

火树当时就骂了他一句："主持人的命不是命？"

"孩子更小。"齐思钧说。

火树没接话，把自己仅剩的一瓶水塞进了他手里。

此刻，五金城外，四十多具游荡者撞着一楼的卷帘门，铁皮一下一下凹陷。二楼的自动扶梯是这座老五金城的遗留物，木质扶手，铸铁台阶，通向上层，也通向下层。

"火树，门还能撑多久？"何运晨守在楼梯口，声音不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