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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九章 闲书散落藏情致，稚语天真解书心

殿内晚风轻柔，烛火温煦，褪去了白日行宫的肃穆繁忙，只剩静谧慵懒的暖意。

乾隆斜倚在软榻之上，身姿松弛挺拔，一身常服素雅规整，敛尽了朝堂之上的杀伐威严。他目光温柔落立在身前的小燕子眼底，盛满了化不开的纵容宠溺，方才逗弄她的余韵还萦绕在眉眼之间。

“过来。”他又轻声唤了一遍，嗓音低沉温润，像晚风拂过流水，温柔得不像话。

小燕子闻言立刻应声，眉眼弯弯，脚步轻快地朝着帝王榻前跑去。她怀里紧紧抱着厚厚一叠新买的话本，满心都是新鲜欢喜，心思全然沉浸在今日街市的奇遇与趣事里，半点没顾得上怀中书本松动。

她年纪尚小，身形纤细，臂弯狭小，那一堆话本层层叠叠、厚薄不一，本就抱得勉强。方才慢慢站着尚且稳妥，此刻骤然跑动，身子轻轻一晃，臂弯力道一松。

只听“哗啦”一声轻响！

满满一摞话本骤然从怀中滑落，挣脱束缚，尽数散落在光洁的青砖地面上。

书页翻飞错落，铺了一地，五颜六色的封面齐齐展露在暖亮的烛火之下，格外显眼。没有一本是朝堂正史、经史典籍，尽数是市井最流行的闲书杂话，本本绘着旖旎插画，写着风月情长。

有才子佳人月下私会的桥段，有书生闺秀相思守候的桥段，还有江南烟雨、十里红妆、爱恨缠绵的长短故事。封面上的字迹温柔缱绻，画风细腻柔和，一眼望去，尽是儿女情长、风花雪月，满纸皆是缠绵情爱。

小燕子惊呼一声，连忙停下脚步，慌里慌张地弯腰想去捡拾，小脸微微一红，带着几分慌乱的娇憨。

可不等她伸手，一道修长的身影已然微微前倾。

乾隆垂眸望着散落一地的话本，深邃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封面，眼底的温柔笑意渐渐淡去，染上一层浅浅的、耐人深究的暗沉。

白日里她蹲在街头听说书人讲缠绵情爱，此刻骤然出现在他脑海。原来她听得入迷、看得尽兴，不是一时好奇，是当真这般偏爱这些风月情长的故事。

烛火映在他深邃的眼眸里，明暗交错，藏着无人察觉的微酸与占有。

他静静看着满地情话话本，沉默片刻，才缓缓抬眸看向一脸慌张、手足无措的小姑娘，语气清淡低沉，带着几分刻意压抑的试探，慢条斯理开口：

“小小年纪，倒是偏爱这些。”

他指尖轻点榻边扶手，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字字轻缓，带着深究：

“当真这般好看？”

问话不重，语气也无半分苛责，却莫名让殿内温柔的氛围，多了一丝浅浅的凝滞。

小燕子蹲在地上，小手刚触到最外侧的一本话本，听见他的问话，瞬间抬起头，杏眼清亮澄澈，毫无躲闪、毫无羞怯。

她心性本就天真烂漫、坦荡直白，从未学过深宫女子的娇羞扭捏，更不懂何为避讳、何为遮掩。在她眼里，话本只是话本，故事只是故事，好看便是好看，哪里有半分复杂心思。

她非但没有慌乱闪躲，反倒眨巴眨巴亮晶晶的眼眸，脸上掠过一抹狡黠俏皮的笑意，大大方方点头，理直气壮得很。

“当然好看呀皇上！”

她脆生生开口，嗓音软糯清甜，带着孩童独有的率真烂漫，毫无顾忌地坦言：

“这些话本里的故事又温柔又热闹，有好看的江南月色，有痴情的才子佳人，故事弯弯绕绕，又甜又动人，看着一点都不枯燥！”

说着，她还伸手随手捡起一本封面最精致的话本，举起来晃了晃，眼底满是真切的喜爱。

对比之感骤然涌上心头，她忍不住皱了皱小鼻子，一脸苦恼又认真地吐槽：

“可是那些正经的史书典籍就不一样啦！密密麻麻全是字，又古板又枯燥，读起来涩涩的、硬硬的。我只要翻开那些正经史书，看上两页，眼皮立马就打架，困得脑袋都抬不起来！”

她说得格外真诚，句句都是心底最直白的想法，没有半分矫揉造作。

“看书本里的人相爱相守、岁岁相伴，多有意思！可比对着冷冰冰的朝堂旧事、陈年礼法有趣多啦！”

少女坦荡纯粹的话语落在静谧的殿中，清脆悦耳，天真得不染半点尘埃。

她全然不知自己随口的几句真心话，落在帝王耳中，已然掀起了心底万千波澜。

乾隆望着她眼底毫无杂质的欢喜，看着她手持风月话本、眉眼明媚的娇憨模样，眸底的暗沉愈发浓重。

原来她不是懵懂无知，不是全然不解风月。

她会看情爱话本，会听缠绵故事，会向往书中温柔相守的岁岁年年。

她年纪尚轻，心思纯粹，只是单纯贪恋故事的热闹温柔。可在他眼底，这每一份向往，都化作细细密密的酸涩，缠上心头，愈发偏执。

她如今爱看旁人的风月情长，来日会不会也向往世间少年公子的温柔相伴？会不会厌倦深宫寂寥，厌倦他这份沉重克制、不懂温柔的偏爱？

晚风再次穿窗而入，拂动散落一地的书页，沙沙轻响，似是翻动风月情长，也似是搅动帝王深藏心底的执念与醋意。

乾隆垂眸看着坦荡无忧的小姑娘，唇角的笑意浅淡疏离，眼底却早已暗流汹涌。

他低声缓缓重复一句，语气轻得像叹息，又沉得像执念：

“原来……你这般喜欢。”

简简单单七个字，温柔表层之下，藏着无人知晓的深重心思。

小燕子依旧懵懂无知，听不出他语气里的暗藏情绪，只当他是随口感慨，依旧笑嘻嘻地捧着话本，认认真真地点头附和，眉眼弯弯，烂漫无忧。

一地闲书，满页风月。

她看得热闹随心，天真坦荡。

他看得深沉执念，暗自心动酸涩，寸寸惦念，步步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