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庄的宴席,名为接风,实为试探。
大厅中央设有一张巨大的圆桌,铺着绣工繁复的云锦桌布,四周烛火摇曳,映得满室生辉。天女蕊坐在主位左侧,身姿慵懒地倚在软榻上,手中轻摇团扇,眼波流转间尽是风情。唐莲坐在她身旁,神色虽有些拘谨,却难掩眼中的温柔与关切。
萧瑟、雷无桀、无心以及陆筎韵依次落座。雷无桀看着满桌珍馐,喉结滚动,却谨记着出门前萧瑟的叮嘱,强忍着没有立刻动筷。无心则是一脸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时不时对着路过的侍女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容,惹得那些女子面红耳赤。
“诸位远道而来,辛苦了。”天女蕊举起酒杯,声音娇柔,“这第一杯酒,敬唐公子,也敬各位新朋友。”
众人举杯共饮。酒液入喉,甘冽清甜,确实是不凡的好酒。然而,陆筎韵敏锐地察觉到,周围几桌看似普通的宾客,目光始终若有若无地扫过他们这一桌,尤其是针对唐莲和萧瑟。
酒过三巡,气氛逐渐热烈起来。突然,一名身着青衫、手持折扇的年轻男子站起身来,他是三顾城有名的才子赵文卓,素来以才情自傲,对雪月城弟子向来不服。
“早就听闻雪月城大弟子唐莲暗器无双,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赵文卓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随即话锋一转,“不过,江湖不仅靠武力,更需文采风流。不知这位白衣姑娘,可愿与我们切磋一二?若是输了,便需自罚三杯,如何?”
他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陆筎韵,眼中带着几分轻蔑与挑衅。在他看来,这样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即便武功再高,在琴棋书画这些雅事上恐怕也难登大雅之堂。
雷无桀闻言,眉头一皱,刚要起身反驳,却被萧瑟伸手拦住。萧瑟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赵公子好兴致。不过,我家这位妹妹性子淡,不喜欢争强好胜。不如这样,若是她赢了,赵公子便替我们付了这顿酒钱,如何?”
赵文卓一愣,随即大笑:“好!若是她能赢我,别说一顿酒钱,便是这美人庄的一日开销,我也包了!”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哄笑声,显然没人相信陆筎韵能赢过这位素有才名的赵公子。
陆筎韵缓缓放下酒杯,神色平静如水。她并未看赵文卓,而是转头看向萧瑟,眼中闪过一丝无奈,随即轻轻点头。既然萧瑟开了口,那便陪他们玩玩吧。
“比什么?”她声音清冷,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赵文卓得意一笑:“既然是在美人庄,自然要比琴。我这把‘流云琴’乃是名家所制,音色绝佳。姑娘请。”
说罢,他示意侍从抬上一张古琴。赵文卓率先上前,指尖拨动琴弦,一曲《春江花月夜》流淌而出。技法娴熟,意境优美,引得在场众人连连称赞。
曲毕,赵文卓挑衅地看着陆筎韵:“姑娘请。”
陆筎韵起身,步履轻盈地走到琴前。她没有立刻弹奏,而是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刹那间,一股无形的气势从她身上散发开来,原本喧闹的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她伸出如玉般的手指,轻轻搭在琴弦上。
第一个音符响起时,众人只觉心头一震。那不是普通的琴音,而是夹杂着剑意的旋律。随着手指的拨动,琴声愈发激昂,仿佛千军万马奔腾而过,又似孤峰耸立,寒风凛冽。
陆筎韵的眼中不再有周围的喧嚣,只有手中的琴与心中的剑。她将李淳罡传授的剑意融入琴音之中,每一声颤音都如同剑气纵横,切割着空气,也切割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心神。
赵文卓的脸色渐渐变得苍白,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集中精神去欣赏这首曲子,反而感到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那是属于强者的威压,是半步神游玄境高手无意间流露出的气息。
琴音骤停,余音绕梁,久久不散。
大厅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沉浸在刚才那震撼人心的旋律中,无法自拔。就连一直漫不经心的无心,也睁大了眼睛,眼中满是惊叹。
陆筎韵收回手,淡淡地看了一眼呆若木鸡的赵文卓:“承让。”
赵文卓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深知自己输了,而且输得彻彻底底。这不仅是一场才艺的比拼,更是境界的碾压。
萧瑟轻摇折扇,笑眯眯地看着面色铁青的赵文卓:“赵公子,愿赌服输。这酒钱……”
赵文卓咬了咬牙,从怀中掏出一叠银票,重重地拍在桌上,转身狼狈离去。
天女蕊看着陆筎韵,眼中的惊艳之色更浓。她缓缓鼓掌,笑道:“陆姑娘真是深藏不露,琴中有剑,剑中有情,实在是让人佩服。看来,今晚的美人庄,因你而增色不少。”
陆筎韵微微颔首,重新坐回位置。她注意到,经过这一番震慑,周围那些窥探的目光收敛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敬畏与忌惮。
萧瑟凑近她,低声笑道:“干得漂亮。省了一大笔钱。”
陆筎韵瞥了他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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