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风起

三个月后的威曼市，春天来了。

街角的树抽了新芽，公园里的樱花开了一片粉白。大条社楼下的早餐摊换了新招牌，豆浆从两块涨到两块五，寿伯为此骂了三天。

任天云坐在办公桌前，正在写一篇关于社区绿化带的稿子。手还是半透明的，但比三个月前凝实了一些。唐思诗说他体内的火种在缓慢再生，虽然量极少，但足够支撑身体慢慢实体化。按这个速度，再过一年就能完全恢复。

“天云哥！”南阳从外面跑进来，“陈耀祖的咖啡店出事了！”

任天云抬起头。

“什么事？”

“你自己去看！”

他放下键盘，跟着南阳跑下楼。铁塔区边上，陈耀祖的咖啡店门口围了一圈人。任天云挤进去，看到陈耀祖站在吧台后面，脸色比平时更冷。金昊靠在墙上，嘴里叼着棒棒糖，表情很臭。上官岚坐在角落里，推了推眼镜。

吧台上放着一杯咖啡。咖啡的表面，浮着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暗紫色光泽。

“谁点的？”任天云问。

“一个客人。”陈耀祖说，“喝了一口就跑了。”

任天云走近吧台，低头看着那杯咖啡。白色火焰不在了，但他体内那一点点再生中的火种对暗紫色能量还有感知。那层光泽很弱，和强能优的浓度没法比，但确实是始祖之眼的残留。

“唐思诗。”他掏出手机。

“看到了。”唐思诗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我在监控。那杯咖啡里的暗紫色能量和始祖之眼的脉冲频率一致。很弱，但确实存在。”

“始祖之眼不是全封了吗？”

“心脏封了，十二个眼睛也熄灭了。但始祖之眼不只有那十二个。”唐思诗调出数据，“蓝桃的文件里记录了四十七个眼睛的位置。我们只处理了其中十三个。剩下三十四个虽然没有被完全激活，但仍然在向外辐射微量的始祖之眼能量。这种能量会渗透到地下水、土壤、农作物里。然后进入食物链。”

任天云看着那杯咖啡。

“所以你意思是，我们喝的水、吃的饭里，都有始祖之眼的残留？”

“浓度极低。”唐思诗说，“对普通人没有影响。但对曾经接触过强能优的人来说——”

“会激活体内的根。”任天云接上。

“对。”

任天云转过身。咖啡店里还有几个客人，都在正常喝咖啡。金昊面前的美式已经喝完了，上官岚的热牛奶还剩半杯。

“金昊。上官岚。你们有没有感觉？”

金昊活动了一下手腕。

“没有。”

上官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皮肤下面，那道曾经被任天云烧过的位置，有一丝极淡的暗紫色痕迹。

“有一点。”他说，“很弱。但确实在动。”

任天云沉默了几秒。

“唐思诗。剩下三十四个眼睛在哪？”

“分散在全球。大部分在深海和无人区，但有几个在城市附近。”唐思诗调出地图，“最近的一个在威曼市东边的海域。海底大约两千米。”

“又是海底。”

“对。始祖之眼喜欢水。水能传导能量，而且不容易被发现。”

任天云看着地图上那个红点。离威曼市不远，但也不近。两千米深的海底，没有铠甲，没有猎铠兽。

“我们怎么下去？”

唐思诗沉默了一秒。

“有一个办法。”她说，“始祖之眼的心脏被封了，但封印的白色壳还在。那个壳是四种猎铠兽核心的残留能量形成的。如果你能接触到封印壳，里面的能量可以暂时激活你体内的火种。”

“暂时？”

“对。短暂恢复火种，足够你变身马帅铠甲。但只能维持几分钟。时间一过，火种会再次耗尽，身体会比现在更透明。”

任天云看着自己的手。半透明的，能透过皮肤看到骨骼的轮廓。

“几分钟够吗？”

“看你用来干什么。”唐思诗说，“如果只是毁掉一个普通的始祖之眼，够了。”

任天云放下手机，看向陈耀祖。

陈耀祖把擦杯子的布放下。

“你要去。”

“嗯。”

“你现在的身体。”

“唐思诗说几分钟。”

陈耀祖盯着他。

“几分钟之后呢？”

“之后再说。”

陈耀祖沉默了很久。

“我跟你去。”

“你没有铠甲了。”

“但我跳过伞，潜过水。”陈耀祖从吧台后面走出来，“而且我开咖啡店之前，学过自由潜水。”

金昊站起来。

“我也去。我在岸上等着。”

上官岚合上医药箱。

“我在船上待命。”

任天云看着他们三个。

“你们确定？”

金昊把棒棒糖从嘴里抽出来。

“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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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威曼市东边海域。

一艘小型的海洋调查船停在目标海域。唐思诗在船舱里架好了设备。莉莉和南阳也来了，站在甲板上。

任天云换上了潜水服。半透明的身体在潜水服里几乎看不见，像一团会走路的雾。

“心脏的封印壳在海底。”唐思诗指着屏幕，“距离始祖之眼大约两百米。你需要先到封印壳那里接触能量，然后游到始祖之眼的位置，用恢复的火种毁掉它。”

“两百米。”任天云说，“在水下两百米，没有装备。”

“封印壳会给你供能。”唐思诗说，“接触到壳之后，火种会暂时激活，形成保护层。和之前一样。”

任天云点头。

陈耀祖站在他旁边。风衣脱了，穿着潜水服。

“我跟你下去。”

“你没有火种保护。”

“我游得比你快。”陈耀祖把潜水镜拉下来，“如果火种只够几分钟，你需要有人帮你争取时间。”

任天云看着他的眼睛。潜水镜后面，那双眼睛很平静。

“好。”

两人跳入海中。

下潜。

海水从蓝色变成深蓝，从深蓝变成黑色。阳光消失，水温骤降。任天云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凭感觉往下游。陈耀祖在他旁边，自由潜水的姿态很稳，没有装备也能下潜得很快。

两百米。

任天云的手触到了什么东西。光滑的，冰冷的，像一颗巨大的珍珠。封印壳。他刚碰到表面，一道极细的白色光从壳里涌出来，钻进他的掌心。火种在体内猛地亮起，白色火焰包裹全身。马帅铠甲一片一片凝聚，虽然比巅峰时小了一圈，但确实还在。

“成了。”他对着通讯器说。

“计时开始。”唐思诗的声音传来，“三分钟。”

任天云转身向始祖之眼的方向游去。陈耀祖跟在后面，没有铠甲，但风属性能量在指尖形成微小的水流加速，让他能跟上。

海底。一个暗紫色的莲花状结构嵌在淤泥中，花瓣半闭着，脉动着微弱的暗紫色光。

任天云落在莲花旁边。白色火焰在掌心凝聚成一把短枪。

“陈耀祖。退后。”

陈耀祖退到安全距离。

白色短枪刺入莲花中心。暗紫色的能量在火焰中碎裂，花瓣一片一片化为灰烬。任天云搅动短枪，火焰从莲花内部炸开，把整个结构烧成碎片。

暗紫色的光彻底熄灭。

“成了。”任天云说。

“时间到。”唐思诗的声音很紧。

白色火焰猛地收缩。马帅铠甲从外到内碎裂，一片一片剥落。火种耗尽，任天云的身体比之前更透明了，几乎能透过皮肤看到海底的岩石。

他向上游。但速度太慢了。

陈耀祖冲过来，抓住他的手臂。风属性能量在脚下形成加速水流，把两个人往上推。

一百米。五十米。十米。

海面。

任天云被陈耀祖拽上甲板。他躺在木板上，身体几乎完全透明，像一团快要散开的雾。

“任天云！”莉莉冲过来。

“没事。”他的声音很轻，“就是……有点累。”

上官岚蹲下来，检查他的脉搏。脉搏还在，很慢，但稳定。

“火种没完全耗尽。”上官岚说，“还剩一点点。够他维持意识。”

任天云躺在甲板上，看着天空。阳光很好，海风很暖。他的身体在阳光中几乎看不见，但手还在，被陈耀祖攥着。

“陈耀祖。”

“嗯。”

“松手。你攥疼我了。”

陈耀祖松开手。

“你欠我一次。”

“又欠？”

“你超时了。”

“我每次都超时。”

陈耀祖别过脸。

“下次别超了。”

任天云笑了。他的笑声很轻，像风吹过纸片。

“唐思诗。”他对着通讯器说。

“在。”

“还剩几个？”

“三十三个。”

任天云闭上眼睛。

“那就继续。”

海风轻轻吹过。船慢慢驶回威曼市的方向。

身后，海面恢复了平静。暗紫色的光消失了，但海底的淤泥深处，有一片极小的莲花碎片还在微微发光。

它在等。

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