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硝烟拉锯，血肉相搏

第二节的哨声尖锐响起。

夕阳斜斜斜切过球场上空，红蓝两块半场被光影分割。比分十五比十三，实验手握两分优势。看台之上，所有人都不自觉坐直身体，喧嚣稍敛，所有人的目光牢牢钉在跑动的队员身上。

经过第一节的交手，实验中学彻底收起了轻敌。他们不再单纯依靠陆舟的个人爆发，全队开启整体性的轮换进攻，挡拆、无球跑位、内外线联动，把卫冕冠军的战术底蕴完完整整铺展开来。

一开场，实验就打出一套流畅的挡拆配合。陆舟借队友掩护甩开防守，接球之后没有选择远投，迅速分球顺下的内线队员，强攻篮下拿下两分。十七比十三。

分差再度拉开到四分。

“盯人！不要被掩护挡住！”林野高声呼喊，脚步不停横向移动补位。

一中依旧恪守慢节奏打法。沈彻持球过半场，左腿每一次蹬地，敷料之下的伤口都传来钝重的刺痛，他刻意减少大幅度变向，更多依靠传球调动队友。篮球在几人之间快速流转，不急于出手，耐心寻找防守缝隙。

几番拉扯之后，林野抓住挡拆的空隙猛然切入禁区。实验两名防守人立刻合围上来，封死上篮路线。林野在空中身体强行扭转，手腕一抖把球分到外线四十五度。

江旭接球，果断起跳出手。

篮球擦着篮筐边缘弹飞出去。

错失三分。

实验摘下防守篮板，即刻发动快攻。全员如同离弦之箭向前冲刺，转眼就冲到一中半场。陆舟沿边线高速奔跑，伸手要球。

沈彻咬牙横移，放弃起跳，只用脚步卡位封堵他的接球路线。陆舟见无法接球，立刻变向内切，接应传球的队友改传给另外一名跟进的前锋。前锋上篮，两分稳稳入账。十九比十三。

六分分差。主场看台泛起一阵焦虑的骚动。

压力如山压在一中众人肩头。

“不要乱，还没到绝境。”沈彻退防途中喘着粗气，额角汗水顺着下颌不断滴落，“收缩内线，放部分中远投，卡死篮板。”

队员们点头，重新落好防守阵型。

接下来的数个回合，双方进入惨烈的拉锯战。

实验进攻花样百出，陆舟时而突破杀伤，时而拉扯防线为队友制造机会；一中则死死咬住，依靠团队补防一次次把必进的球挡在篮筐之外。身体对抗越来越激烈，球鞋摩擦塑胶地面发出刺耳的锐响，冲撞声此起彼伏。

一次混战抢篮板，数人同时起跳。落地的时候，一名一中队员肩膀狠狠撞上对手，踉跄着摔倒在地，胳膊蹭出一大片擦伤，爬起来之后二话不说立刻回防。

没有人喊疼，没有人叫苦。

打到第二节第七分钟，机会终于来临。

沈彻预判到实验的传球路线，侧身一步完成抢断。他没有自己带球推进，立刻一记长传越过所有人，直接给到已经全速冲向前场的林野。

林野甩开身后的防守，孤身直面篮筐。实验的回防队员拼命追赶，在他起跳的瞬间飞身扑来阻拦。

“砰！”

身体重重相撞。

裁判哨声响起，阻挡犯规。

林野站上罚球线。全场安静下来。

第一罚，命中。十九比十四。

第二罚，指尖拨出，篮球打板滚入网窝。两罚全中，十九比十五。

分差缩至四分。

实验教练在场边眉头紧锁，大声呼喊调整防守，开始加强对林野的包夹。只要林野一拿到球，立刻就有两名队员上前贴身纠缠，断绝他突破的通路。

进攻回合，林野被死死限制，无法轻易推进。沈彻主动上前接应，接过篮球，不断带动全队跑位。江旭不断来回跑动，拼命摆脱防守人的纠缠。

终于，在连续两次无球掩护之后，江旭跑到底角，短暂获得一瞬空位。沈彻眼疾手快，一记高速横传精准送到。

江旭接球，迅速调整，抬臂出手。

“唰！”

三分空心入网！十九比十八！

只差一分！

一中看台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呐喊，掌声几乎要掀翻看台。不少学生直接站起身挥舞手中的应援横幅。

实验中学这边气氛陡然紧绷。陆舟眼神变冷，持球进攻，连续两个变向晃开阻拦，直冲篮下。沈彻上前卡位，左腿受力，一阵刺痛袭来，脚步慢了半拍。陆舟抓住机会起跳中投，稳稳拿下两分。二十一比十八。

依旧是三分差距。

时间一点点流逝，第二节剩余不到三分钟。

双方体力都在飞速消耗。实验队员跑动依旧迅猛，但频繁的高强度攻防，呼吸也逐渐粗重；一中这边更加难熬，沈彻膝盖的伤痛持续折磨，每一次横移都要靠意志硬撑，队员们浑身被汗水浸透，球衣早已湿得能拧出水。

陆舟看出沈彻状态下滑，刻意多次发起针对他这一侧的进攻。一次强突，两人正面对上，重重撞在一起。沈彻重心不稳向后踉跄，强撑着没有倒下，裁判吹罚陆舟进攻犯规。

哨音响落，陆舟皱了下眉，没有争辩，转身回防。

这一次硬碰硬之后，沈彻的左腿明显有些发软。他微微侧身，不动声色活动了一下膝盖，依旧留在场上。苏晚站在场边看得心急，双手紧紧攥在一起，却没有贸然叫暂停——现在换下场上的大脑，局势只会更加凶险。

第二节最后一分钟。

实验进攻未果，一中拿到篮板。沈彻控球压时间，一点点消耗进攻倒计时。十秒，八秒。

林野借助掩护摆脱包夹，向篮下切入。沈彻传球到位，林野迎着两名防守强行起跳上篮。篮球在篮筐上颠了两下，滚了进去。

二十一比二十！

仅仅相差一分。

剩下最后十二秒，球权属于实验。

全场屏息。

陆舟后场接球，不慌不忙推进，压到前场。倒计时不断跳动，五秒、四秒。他连续两个变向晃开阻拦，在三分线外找准空隙，纵身起跳。

所有人心脏提到嗓子眼。

这是足以把分差重新拉开的一球。

就在出手的瞬间，林野不顾一切扑上去封盖。指尖擦到篮球，稍稍改变了球的轨迹。

篮球重重砸在篮筐前沿弹飞。

蜂鸣器响起，第二节结束。

二十一比二十。

半场战罢，实验仅仅领先一分。

队员们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替补席，一个个直接瘫坐下来，大口大口喘息。汗水顺着脸颊滴落，滴在地面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沈彻坐下之后，立刻把左腿伸直拉开球裤，原本的敷料已经移位，伤口又有新的渗血，周围一大片淤青蔓延开来。只要稍微弯曲，就会传来钻心的疼。

“必须做处理。”苏晚快速拆开敷料，用消毒棉小心清理伤口，语气带着担忧，“你现在全是靠意志力硬扛，下半场再这样高强度对抗，很有可能直接彻底伤退。”

“我不能下。”沈彻微微摇头，呼吸还没有平复，“我下场，全队的串联就断了。”

林野蹲在他身旁，脸色凝重：“下半场我再多承担一部分持球，你减少对抗，只管传球和预判抢断，不要正面和陆舟硬碰。”

江旭拿起矿泉水灌了一大口，手臂上满是对抗留下的红印：“外线交给我，我尽量多拿分，帮你们分担压力。”

苏晚快速在战术板上勾画，语速飞快：“实验的快攻冲击力很强，但半场下来，他们的体力损耗同样巨大。陆舟第二节后半段出手效率已经下降。下半场开局我们争取一波攻势完成反超；一旦反超，立刻转为死守，牢牢把分差攥住。另外注意犯规，现在我们全队累计犯规次数已经不低，千万不要无谓送罚球。”

众人沉默点头。

对面实验的替补席，气氛远没有赛前那般轻松。

陆舟拿毛巾擦去脸上的汗水，眼神锐利。他原本以为半场就能建立起十分以上的优势，硬生生被一中死死咬到只差一分。

“他们的团队配合超出预估。”一名实验队员低声说道，“那个带伤的沈彻，就算跑动受限，传球和预判依旧太麻烦。林野的突破杀伤，江旭的三分，全部都能制造威胁。”

陆舟盯着计分板上刺眼的二十一比二十，指尖捏紧手里的篮球。

“半场而已。”他声音冷静，“伤病会慢慢拖垮他们。下半场，提升对抗强度，继续压缩他们的进攻空间。我就不信，他们能一直靠意志撑下去。”

半场结束，硝烟未熄。

夕阳缓缓沉向远处楼宇，球场照明灯次第亮起，惨白的光笼罩整片赛场。

一分的差距，背后是拼到血肉发烫的少年人。

下半场即将到来。没有人知道结局，只知道每一分，都要拿命去拼。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