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药水溯源,卖药人的过往
黑市的交易点藏在老城区一栋废弃旧楼地下室,潮湿的墙面爬满暗绿色霉斑,空气中常年飘着淡淡的草木苦气。
旁人只知道这里有个神秘卖家,手握换魂药水,却极少有人见过他真正的模样。
来求药水的人,大多只隔着一层厚重的黑布帘子交易,递钱、拿药,问一句规则,匆匆离去。就连前面几桩轰动圈子的换魂故事,也都是买家事后传出去的。
卖家名唤谢砚。
今夜,地下室只有他一人。
木桌上摊开厚厚的牛皮记录本,前面几页,依次记录着少女与白富美、继母与继女、舞者与伴舞、孪生姐妹,还有沈栀和陆屿的故事。每一段结尾,都简单批注下场结局。
他指尖摩挲着玻璃瓶,瓶内还剩最后一小半无色液体。
没有人知道,谢砚,是第一个喝下换魂药水的人。
百年前,这药水本不是用来交易牟利的。
当年,谢砚有个相伴一生的挚友,名叫苏珩。二人年少相知,苏珩天资卓绝,容貌俊秀,家世显赫,是所有人眼中天之骄子。可苏珩一生被困在家族重担之中,日复一日被安排好命运,活得窒息。
而谢砚出身贫寒,漂泊无依,羡慕苏珩拥有的安稳,哪怕这份安稳带着枷锁。
和沈栀、陆屿何其相似。
二人交心多年,彼此倾诉心底的疲惫。苏珩厌倦无休止的家族纷争,谢砚厌倦颠沛流离的贫苦。某一日,他们寻到上古遗留的配方,亲手炼制出第一瓶换魂药水。
双向心甘情愿,没有半分算计掠夺。
午夜,一同饮下。灵魂互换。
起初一切圆满。
谢砚住进苏珩光鲜的躯壳,拥有财富、居所,不必再为温饱挣扎。苏珩落入谢砚平凡单薄的身体,挣脱家族束缚,四处游历山野,自在洒脱。
他们约定,体验数年,便寻方法换回。
可他们同样低估了药水的铁律。
药水只负责置换灵魂,没有回头路。
岁月流转,矛盾慢慢滋生。
顶着苏珩身体的谢砚,慢慢习惯了优渥生活,习惯旁人的恭维。他渐渐不愿放弃这份来之不易的人生。可苏珩的家族,渐渐察觉出他气质大变,怀疑丛生。
另一边,顶着谢砚身体的苏珩,游遍山河,心性彻底变化。他爱上漂泊,再也不想回到牢笼一般的豪门。
二人再次相见,曾经无话不谈的挚友,生出隔阂。
谢砚想,就这样继续下去也好。苏珩却觉得,这场交换,早已悄悄改变了两个人。
真正的悲剧,来自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
一场山洪。
当时占据谢砚躯体的苏珩正在深山游历,恰逢山洪爆发,来不及躲避,尸骨掩埋在乱石泥沙之下。
躯壳消亡,灵魂无处依附。
谢砚亲眼目睹了这场悲剧。
苏珩的灵魂消散的那一刻,谢砚困在苏珩的身体里,永远失去换回的机会。他拥有了挚友的皮囊、财富,可再也见不到故人。
漫长百年,他独自存活。
亲眼看着躯壳衰老,看着一代又一代求药人,怀揣执念找上门。
他钻研残卷,反复验证,终于摸清药水全部的规则。
双向心甘情愿,只是开启交换的门槛。
但凡一方心中藏掠夺嫉妒,便会滋生终身反噬。
无论是否心怀算计,一旦交换完成,不可逆。
若是承载灵魂的躯体死亡,灵魂直接湮灭,永无轮回。
他最初只是想阻止后来者重蹈自己覆辙,把所有风险告知每一个前来求药的人。可执念蒙心,前来的人大多只看见“换躯壳”的诱惑,无视代价。
谢砚合上记录本,低声自语。
“我以为,把规则讲清楚,就能拦住他们。可人心的欲望,从来拦不住。”
帘子外,传来轻微脚步声。
又一个访客来了。
是个中年男人。
男人的儿子天资平庸,他一直羡慕好友家聪慧优秀的孩子。他动了心思,想哄对方的孩子喝下药水,互换灵魂,让自己的儿子拥有聪明的头脑。
男人掀开黑布,目光落在木桌上的玻璃瓶,呼吸微微急促。
“听说,你有换魂药水。”
谢砚抬眼,声音平静无波。
“规则,你都清楚?”
男人点头,语气笃定:“我知道,要双方心甘情愿。我慢慢劝那孩子,一定让他点头同意。”
谢砚淡淡看着他,眼底藏着一丝悲悯。
“你想要的,是别人的聪慧、前途。可你要明白,药水只能换灵魂,换不来与生俱来的悟性。就算成功交换,最后承受痛苦的,会是两个孩子。”
男人不以为意,只觉得卖家习惯性恐吓。
“只要两人亲口答应,不就行了?这点我自有办法。”
谢砚不再多劝。
百年岁月,他早已明白,被执念困住的人,听不进劝告。
他取出一小瓶药水推到桌前。
“交易可以。我只提醒你最后一次。所有交换,一旦生效,永不逆转。躯壳损毁,灵魂消散。任何隐藏心底的嫉妒、算计,都会化作反噬,纠缠一生。”
男人连忙交钱,拿起药水匆匆离去,迫不及待谋划如何哄骗那个少年。
谢砚独自坐在昏暗地下室,看向记录本上新的空白一页。
提笔,写下一行标题:【第六章,望子成父,稚子互换】
他不知道,这一次,这场换魂,会走向何等惨烈的结局。
而城市另一边,沈栀依旧困在陆屿的躯壳,在漫长的问询与评估里挣扎。陆屿顶着沈栀的容貌,被送入心理诊疗室,一遍一遍向医生诉说换魂的真相,换来的只有一句妄想症的判定。
他们的故事,还没有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