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近距离暴击

赛场微风徐徐，拂去午后残留的燥热，衬得整片网球场安静又规整。

分组落定，站位成型。

柳生比吕士与越前龙马并肩立于半场之内，一前一后，标准的双打站位利落落定。

这是两人入部以来，第一次正式搭档双打。

咫尺之间的距离，彻底打破了柳生连日以来勉强维持的安全距离。

越前站在他的斜后方半步位置，是双打最适配的后场站位，却也是最让柳生心绪崩盘的近距离位置。

少年清浅温热的呼吸、细碎微动的发丝、站立时轻垂的肩线，尽数落入感知范围，无处不在，避无可避。

从前远远观望尚且心神大乱，如今贴身并肩，堪称全方位的极致暴击。

柳生站在前场，脊背刻意绷得笔直，姿态优雅规整，一如往日所有正式赛场的沉稳模样。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这身从容体面，早已是强行硬撑的空壳。

胸腔里的心跳杂乱无章，一下下撞得耳膜发鸣，连最基础的呼吸节奏，都再也找不回平稳。

越前离他太近了。

近到只要微微侧头，就能看清少年纤长的睫毛，看清琥珀色眼眸里细碎的光；

近到风掠过少年发梢的清香会稳稳落在他鼻尖，温柔又抓人；

近到两人轻微的肢体晃动、脚步挪动，都能清晰感知彼此的气息。

真田哨声落下，双打磨合正式开始。

对面丸井与切原率先发球，网球破空而来，轨迹明朗、速度常规，是柳生千百次轻松截击的常规球路。

换做往日，他只需从容跨步、抬手截击，便能稳稳掌控前场节奏，衔接完美，零失误破绽。

可今日，他做不到。

所有的专注力，都不在网球上。

全部心神，都被身后咫尺的少年牢牢牵引。

身后越前轻微的脚步挪动、预备跑动的轻响、握拍微调的细微动静，尽数无限放大，充斥在柳生的所有感知里。

他分心了。彻彻底底、毫无挽回的分心。

抬手截击的瞬间，力道微微失准，球拍擦过球边，回击的球路偏软偏斜，没有半点往日精准刁钻的水准。

勉强接球落地，不算彻底失误，却足够偏离他的常态水准。

场外一瞬悄然安静。

丸井和切原都愣了半秒，心底默默感慨：果然，只要和越前搭档，柳生学长必失常。

柳生自己也心底一沉。

近距离暴击，远比他想象的更加致命。

他方才还在心底反复暗示自己稳住节奏、平常心配合、切勿失态。

可在真正并肩搭档、气息相融的这一刻，所有自我劝慰尽数作废。

一轮球落地，短暂调整间隙。

越前微微上前半步，靠近他身侧，清亮的嗓音轻轻响起，带着少年认真磨合的态度：“学长，刚刚节奏慢了一点，下一球可以提前半步截击。”

少年刻意凑近沟通，距离瞬间再度拉近。

温热的呼吸浅浅扫过柳生的耳侧，柔软又清晰。

那一瞬间，柳生浑身僵硬，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滚烫发红，心底轰然一空。

近距离对视、近距离低语、近距离气息纠缠。

层层叠叠的心动暴击，彻底击溃了他仅剩的绅士防线。

他不敢长久对视，只能强装镇定，微微颔首，语速微哑：“嗯，我知道了，下一球调整过来。”

语调看似平稳，实则暗藏连自己都察觉的慌乱。

越前毫无察觉他的失态，只是认真点头，退回后场站位，凝神准备下一轮接球。

可柳生的心绪，再也回不到半分平稳。

接下来的每一回合，全程心神不宁。

前场跑位畏手畏脚，不敢大幅度动作，生怕侧身太过、距离太近，暴露自己的慌乱；

截击球反复微调节奏，心神飘忽，再也没有往日行云流水的利落；

就连最简单的前场封位，都频频出现细微偏差。

他所有的双打默契、赛场经验、精准预判，在越前咫尺的气息里，全线清零。

明明是配合磨合训练，却打得比正式大赛还要紧张煎熬。

每一次并肩接球，每一次同步跑位，每一次赛后微调沟通，都是一场极致的心动暴击。

越前太专注、太纯粹、太懵懂。

他满心满眼只有双打节奏、磨合配合、训练进度，全然不知道自己仅仅是站在这里、正常配合，就已经让身旁的完美绅士溃不成军。

他依旧是那副清冷松弛的模样，挥拍利落，后场防守稳固，哪怕搭档频频失准，也没有半分抱怨，只是默默补位、稳稳兜底。

越是这样沉稳包容的越前，柳生心底的拉扯就越是浓烈。

他愧疚于自己拖累磨合节奏，又贪恋这难得的近距离并肩时刻。

愧疚与心动、慌乱与贪恋，层层交织，缠得他心绪发紧。

场外吃瓜团早已默默看完全程。

仁王靠在栏杆上，笑意藏都藏不住，眼底盛满了然的戏谑。

太明显了。

柳生哪里是状态不好，他根本是近距离被越前拿捏得彻底，全程心神失守。

别人双打是磨合节奏，柳生双打是全程心动崩盘、自我煎熬。

柳莲二静静翻看着实时数据，笔尖轻划纸面，更新下最新记录：双人近距离搭档状态下，柳生比吕士心态稳定值跌至历史最低，专注力溃散率百分之百，肢体僵硬度显著提升。

数据无声，却字字实锤。

二十分钟的双打磨合，对旁人而言只是寻常训练，对柳生而言，却是漫长又煎熬的心动试炼。

终于，本轮磨合结束，两组队员退场轮换。

离开并肩站位、拉开距离的那一刻，柳生紧绷浑身的神经，才终于缓缓松弛下来。

后背早已悄悄沁出一层薄汗，是极致克制、强行镇定带来的疲惫。

他微微垂眸，调整着手中的球拍，心底满是无可奈何的认命。

他真的扛不住越前的近距离。

只要气息相近、身影并肩、距离咫尺，他所有的优雅自持，都会瞬间土崩瓦解。

绅士的体面、沉稳、从容，在越前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旁人无解，他亦无解。

这场独属于他一人的心神沦陷，从初见一眼开始，就注定无处可逃。

而不远处的越前，正随意擦着球拍，侧脸干净柔和，依旧懵懂无知。

他不知道，自己简简单单的存在，就让立海最稳的绅士，为他慌遍了整场训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