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园会破冰之后,整整两个月的朝夕相处,足够彻底磨平两人之间积攒数年的生疏与距离。
宋梓晴和单雨看在眼里许久,一直没有点破。
又过了一个多月,眼看期末渐近,这周周五傍晚,索性牵头约上金融院相熟的几人,组织了一次男女两宿舍集体聚餐。
说是宿舍团建放松,实则是心照不宣给两人创造自在相处的热闹机会。
初冬傍晚的南城大学,夜色来得早,晚风微凉。校外商业街灯火次第亮起,烤肉店玻璃窗凝着薄薄雾气,满屋烟火热气,驱散了冬夜的 寒凉。
几张长桌拼在一起,众人热闹围坐。
周亦帆挨着宋梓晴,低声拌嘴说笑,热恋的鲜活感藏都藏不住;单雨性格温顺,安静随和,偶尔搭话圆场;张婷淡然松弛,早已放下过往,坦然旁观所有人的热闹与温柔。
全场最活跃的依旧是陈景尧,吊儿郎当、嘴碎爱笑,专职气氛组+沙雕助攻。
他一落座就率先起哄,热闹氛围感拉满:“这周终于不用疯狂赶作业,纯放松局,谁也不许提学业!”
喧闹笑语间,江聿自然落座,位置不偏不倚,刚好在季云汐身侧。
动作从容随意,像是这两个月来早已养成的习惯,安稳又笃定。
炭火滋滋作响,肉香漫溢满屋。一群人吃吃喝喝,聊聊日常、吐槽期末作业、打趣课堂趣事,氛围松弛又治愈。
吃到尽兴,陈景尧嫌氛围不够热闹,一拍桌子:“干吃没意思,来,真心话大冒险!”
众人齐声附和。
酒瓶在桌面旋转、起落、停顿,一轮轮轻松的小惩罚、简短爆料、玩笑提问,把气氛越炒越热。
有人被罚绕店外小跑,有人被问高中趣事,有人坦白近期小烦恼,欢声笑语不断。
陈景尧全程紧盯季云汐和江聿,摆明了想借机磕糖,伺机挖坑。
几轮过后,瓶口稳稳一转,停在江聿面前。
全场瞬间安静半秒,随即小声起哄四起。
“江神中招!”
“必须真心话!”
陈景尧眼睛一亮,精准提问,故意不绕弯:“我问正经的,这两个月,你有没有刻意、主动想去靠近的人?”
问题一出,空气瞬间微妙柔软。
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笑意,悄悄落向季云汐。
季云汐指尖微顿,耳尖泛起浅淡热度,垂眸看着手里的纸杯,假装平静。
身侧的江聿坦荡从容,没有躲闪,没有含糊,甚至微微侧头,目光轻落在身侧女孩身上,语调清淡却笃定。
“有。”
一字落地,干净利落。
陈景尧乐得不轻,故作深沉:“懂了,不多追问,尊重隐私!”
宋梓晴和单雨对视一眼,眼底皆是了然的温柔笑意。
又轮转两轮,瓶口落在季云汐身前。
有人笑着起哄提问:“这两个月,有没有让你悄悄心动的瞬间?”
季云汐脸颊微热,不敢侧头看身侧的人,却轻轻点头,声音细软温柔:“有。”
不指名、不道姓,却在场人人心知肚明。
饭局落幕,夜色彻底沉落。
冬夜晚风拂面,吹散一身热气,清冷又温柔。众人结伴准备走回宿舍区,唯有江聿停下脚步。
他拢了拢外套领口,对着众人淡淡开口:“我不回寝室,我回家住。”
众人微微诧异。
大家平日里只觉得江聿自律清冷、作息规律,很少参与宿舍夜聊、夜间团建,却直到今天才清楚——他从大一下学期便不在宿舍常住,每晚校外独居回家,寝室只作白天临时落脚。
陈景尧顺势打趣:“难怪你天天作息像老干部,原来人家是回家住豪宅,跟我们住校生不一样。”
江聿低笑一声,没有否认。
“我姐过来接我。”
话音刚落,路边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靠边停下。
车窗降下,副驾露出一张明艳温柔的眉眼,气质清冷利落,五官和江聿高度相似,温婉又有气场。
她目光轻轻扫过一群热闹的学生,最后落向自家弟弟,声音温柔清淡:“吃完了?”
“嗯。”江聿点头应声。
江纾的视线浅浅掠过人群,最终在季云汐身上温柔停顿半秒,礼貌浅浅颔首一笑。
她通透聪慧,一眼便能看出谁离弟弟最近,谁是他眼底最特别的存在。
这两个月弟弟性情细微的变化、愈发柔软的情绪、频繁的课堂邻座、刻意的松弛温和,此刻全部有了答案。
江聿对着众人微微颔首道别:“我先走了,你们路上注意安全。”
他转身迈步走向车边,弯腰坐进后座。
轿车平稳启动,车灯融进浓稠夜色,缓缓驶离校门口。
晚风掠过人行道,吹散满屋残留的烟火气。
众人望着车尾灯消失的方向,依旧忍不住感慨。
“没想到江聿居然每天都回家,以前完全没看出来。”
“他姐姐气质也太好了,看着好温柔。”
陈景尧摸着下巴,一脸看透一切的神情,笑得贼兮兮:“我算是彻底悟了。江聿平日里那副冷淡样子,不是天生孤僻,是家里有人兜底,日子过得安稳。”
宋梓晴笑着接话:“也不是急着要什么结果,就是慢慢走心而已。”
季云汐站在原地,夜风掀起她的发梢,心底泛起一阵淡淡的涟漪。
她从前只知道江聿家境不错,却从未了解过他的生活全貌。原来他并非和大家一样整日困在宿舍,每日放学之后,是要奔赴属于自己的家。
那是一个有姐姐、有长辈,充满烟火暖意的地方。
今天这场真心话,没有告白,没有挑明心意,可两个人都把心底的那份心意,半公开地摊在了众人面前。
没有轰轰烈烈,只有两个同样克制的人,坦然承认自己动了心。
回去的路上,几人说说笑笑往宿舍走。
季云汐回到寝室,洗漱完毕,坐到窗边书桌前。窗外的校园路灯亮着,昏黄柔和。她翻开那本带锁的皮质日记,指尖握着笔,静静落墨。
【冬夜宴罢
一场聚餐,一场真心话。
我们都承认了心底的心动。
他有属于自己的家,有温柔的家人。
我依旧不敢贸然向前,可心里已经不再是遥遥相望。
不必急于求成,就顺着时光,慢慢往前走就好。】
写完,她轻轻合上日记本,锁进抽屉。
夜色沉沉,窗外万籁俱寂。
另一边,黑色轿车行驶在城市道路上。
后座的江聿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掠过的街灯。
驾驶位的江纾从后视镜里,淡淡看向弟弟,语气从容,带着几分打趣:“刚刚那个女孩子,就是你这两个月总提起的季云汐?”
江聿指尖微顿,没有否认,轻声应道:“嗯。”
江纾弯了弯唇角,目光望向窗外流转的夜色:“看得出来,你对她和对别人不一样。”
“我不想太急躁。”江聿的声音很轻,“慢慢来。”
江纾点点头,没有再多追问,只是温和地说道:“家里都支持你,只要是你认真对待的人,就好好把握。”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车子行驶的轻微声响。
江聿望着窗外的万家灯火,脑海里浮现出聚餐时,女孩耳尖泛红的模样。
两个月的相处,他早已不再只是远远观望。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一时的悸动,是能够长久走下去的关系。
夜色漫漫,少年藏在心底的心意,正在悄悄酝酿,静待来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