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第一章：不存在的死者

雨下得很大，霓虹灯的光晕在积水中碎成一片斑斓的色块。

林溯推开“深潜”酒吧的后门时，身上的黑色风衣已经湿透了。他径直走到吧台最角落的位置，那里坐着一个戴着全息面具的男人。

“你迟到了七分钟。”男人的声音经过了变声处理，听起来像是金属摩擦般刺耳。

“路上的检查站多了一倍。”林溯坐下，将一枚银色的记忆存储芯片推到对方面前，“这是你要的‘清道夫’费用，先付一半。”

面具男瞥了一眼芯片，没有伸手去拿，而是将一份加密档案推了过来。“雇主改了要求。这次不是清理，是提取。”

林溯眉头微皱。作为地下世界最顶尖的记忆清道夫，他的工作通常是进入死者或精神崩溃者的脑海中，抹除那些致命的、痛苦的或是见不得光的记忆片段。但“提取”是另一回事，那意味着要在一片混沌的潜意识废墟中，精准地找到一根针，稍有不慎，潜行者的意识就会被永远困在死者的精神迷宫里。

“谁的记忆？”林溯问。

“一个联邦科学院的研究员，昨晚在自己的公寓里饮弹自尽。警方已经结案，但有人觉得他死前藏了东西。”面具男压低了声音，“雇主出价是你平时的十倍。只要你把那段记忆带出来。”

林溯沉默了片刻。十倍的价格，足以让他在下城区换一套带独立供氧系统的公寓。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了那份档案。

就在这一瞬间，酒吧外传来了刺耳的警笛声。红蓝相间的警灯光芒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像利剑一样扫过林溯的脸。

“条子来了。”林溯收回手，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这活儿有坑。”

“你怕了？”面具男冷笑。

“我只怕死得不明不白。”林溯站起身，将风衣的领子竖起，“告诉你的雇主，我不接来路不明的死人生意。”

他转身走向后门，但手刚握住门把手，一股强烈的眩晕感突然袭来。他的视网膜上毫无预兆地弹出一行血红色的系统警告：

【警告：检测到非法记忆覆写！】

【警告：当前身份认证失败！】

林溯猛地回头看向面具男，却发现对方依然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只是脸上的全息面具正在闪烁、剥落，露出了一张毫无生气的、如同硅胶般的人造面孔。

这不是人。这是一个被远程操控的仿生体。

“砰！”

酒吧的后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面踹开，几个全副武装、穿着黑色战术服的特种干员冲了进来。刺眼的战术手电光束瞬间锁定了林溯。

“联邦调查局！林溯，你涉嫌谋杀联邦科学院研究员陈默，现在被逮捕了！”

林溯站在原地，脑海中一片混乱。他根本不认识什么陈默，他甚至连这个人的名字都是第一次听说。但更让他感到恐惧的是，当他试图回忆自己昨晚的行踪时，脑海中竟然出现了一段长达四个小时的“空白”。

那段空白里，没有画面，没有声音，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仿佛被深海包裹的绝望感。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指尖还残留着微弱的硝烟味。

雨声似乎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了。林溯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原本平静的地下生活被彻底撕碎了。他不仅被卷入了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案，而且，他自己似乎就是那个“不存在的死者”留下的最后一个谜团。

他缓缓举起双手，嘴角却勾起了一抹极其微小的、嘲弄的弧度。

“好啊，”他对着那些黑洞洞的枪口轻声说道，“带我回去。”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