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浸透斯莱特林长廊。
壁烛一排排摇曳昏黄微光,将石墙映得暖冷交错。风声从高耸拱窗缝隙钻进来,穿过空荡长廊,带起烛火一阵无序晃动。
光影忽明忽暗。
像极了此刻所有人摇摇欲坠的伪装。
自从异族流言彻底席卷全校,霍格沃茨的风,就再也没有真正平静过。
而所有人之中,活得最煎熬、最紧绷、最接近崩线的。
是张函瑞。
他独行在长廊中央,黑色长袍下摆轻轻扫过冰冷地砖。脊背挺得笔直,肩线紧绷到近乎僵硬。
面上是惯有的冷淡、矜贵、高高在上的纯血姿态。
眉眼疏离,眼神淡漠,对周遭一切流言、喧闹、猜忌,都透着极致的不屑与鄙夷。
在外人眼里。
他是最厌恶异族、最鄙夷混沌、最恪守纯血规矩的斯莱特林。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皮囊之下藏着的,是最肮脏、最不纯、最让他唾弃的血脉——混血魅魔。
旁人越恐惧异族。
越仇视潜伏者。
他就越憎恨自己。
越害怕破绽外露。
越不敢有半分松懈。
最近这些天。
全校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每一句“异族好可怕”。
每一句“潜伏者太会装了”。
每一句“一定要查干净身边疑点”。
都像一把细小锋利的刀刃。
一下、一下,割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压得他喘不过气。
紧绷的弦,快断了。
他的指尖揣在袍内,死死攥紧。
指节泛白,掌心发凉。
情绪被他死死压在胸腔最深处,不敢翻涌,不敢外露。
哑光美瞳稳稳覆着眼底,封死所有紫光异动。
可压得住瞳孔。
压不住日渐暴躁、敏感、濒临失控的心境。
长廊尽头传来细碎脚步声。
是几个低年级学生,边走边小声议论。

真的越来越吓人了,最近谁都不对劲。

越完美的人,会不会越可疑啊?

毕竟异族最擅长伪装,看着越干净,藏得越深。
几句话轻飘飘掠过耳畔。
他的脚步骤然一顿。
心底积压多日的焦躁、压抑、自我厌恶、恐惧。
轰然往上冲。
完美?
干净?
他无声冷笑。
他是全场最不完美、最肮脏、最不配站在阳光里的人。
所有光鲜纯血的外壳。
全是骗术。
全是伪装。
全是层层叠叠、日复一日、快要累死自己的假象。
他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戾气,快步从几个学生身侧掠过。
步伐极快,带着极强的疏离与攻击性。
低年级学生被她周身冷气压震慑,瞬间噤声,下意识往两侧避让。
等人走远。
才敢小小声喘气。

张函瑞学长好冷……

感觉他最近脾气越来越怪了。
这些细碎低语,轻轻落在不远处的人耳中。
王橹杰站在廊柱后侧,静静看着张函瑞决绝冷傲的背影消失在转角。
心底的疲惫与酸涩,铺天盖地漫上来。

没事不要在背后议论别人。
丢下这句话,他就走了。
他是离张函瑞最近的人。
是他唯一的挚友。
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更早、更清晰地察觉他的变化。
从前的张函瑞,冷是清冷、是孤傲、是骨子里的矜贵自持。
可现在的冷。
是烦躁。
是逃避。
是紧绷到极致的自我封闭。
他像一个把自己关进坚硬铁壳里的人。
对外竖起尖刺。
对内独自腐烂。
王橹杰一步步走上前,站在张函瑞刚刚伫立的位置,望着空空荡荡的长廊。
低声喃喃,带着难以掩饰的无力。

你到底在怕什么?到底在藏什么?
友情在心底滚烫。
宿舍里,张函瑞依旧坐在窗前发呆,自从得了躁郁症后,他就一直这样,萎靡不振。

药我已经拿过来了,你放好。

lulu,我好怕。
张函瑞的回答让王橹杰一震,但他只当是张函瑞得了躁郁症的后遗症。

别怕,我在这儿呢,跟我说说吧,说出来,会好点的。

我……我感觉我要崩溃了……
说完,张函瑞就掩面哭泣了起来。

我活得好累啊lulu,你说我……我要是死了……会不会好点?

说什么呢?!
王橹杰被吓到了,张函瑞再怎么悲伤,可不带这么说话的。

你很棒张函瑞,你是很勇敢的小孩,世界上最勇敢的小孩,怎么能走呢?

我……是吗?我感觉……我好脏……

你不脏,你是最纯洁的,比雪还要洁白,比水还要清澈,你生来无罪,有罪的是别人。

谢谢你……
这时,宿舍门开了。

呦,这是怎么了?

闭嘴。
王橹杰一个眼神让聂玮辰心领神会。

哦,我的书本是不是落在图书馆了?我去看一眼。
说着,他就出去了。
刚好撞见了左奇函。

别进去,去外面溜达两圈再回来。

啊?咋了?

你懂我意思。

哦,明白了。
张桂源坐在窗前,看外面。

我和张函瑞交集不多,无冤无仇,无过节无矛盾。可每一次偶遇,他对我都是莫名的敌意、刻意的回避、刺骨的冷淡。我到底哪里让他这么排斥?
他记忆空白,找不出任何源头。
只能被动承受这份突如其来、毫无缘由的针对。
越是琢磨。
越觉得张函瑞整个人,古怪得离谱。
冷淡不自然。
敌意不自然。
孤僻不自然。
处处透着刻意。
可他没有证据。
没有线索。
只能把疑惑压在心底,默默记存。

嘿,脏桂源,想啥呢?

对啊,最近每天看你心神不宁的,考试没及格啊?

放屁,人家学霸,还考试不及格?笑话。说吧,到底有啥事儿啊?哥们儿可是很有办法的。
张桂源摇了摇头。

没事儿,可能就是累了,有点打不起精神。

好吧,那早点休息吧。
魏子宸慢慢悠悠走到开关处。

躺好了没?我关灯了啊。
没人回应,就当默认。

博文,你论文写完了吗?

写完了,咋了?

我快要写不完了,但我好困。

那你放着吧,先去洗澡,我帮你写。

谢啦。

不用客气,就当是你给我带早餐的跑路费。

苏新皓?

咋了?

魁地奇练得怎么样?

还行,有八成把握。

那就好,继续练吧,这回拉文克劳可有对手喽。

啊?谁啊?

杨博文。左航跟我说人家没接触过魁地奇,第一次骑飞天扫帚就能脱手了。

这么厉害?那我是要好好练了。

好了好了,别聊了,快睡吧。

陈俊铭我睡裤呢?又被你丢哪儿了?

啊?我没动啊,你自己再找找。

你俩又咋回事?

我睡裤不见了,肯定被陈俊铭拿了。

哎!不要乱说啊,我虽然拿了你的巧克力青蛙,但睡裤真不是我啊!

好啦好啦,在这儿呢,陈思罕你睡裤又掉我这儿了。

啊?是吗?谢啦。

我就说不是我吧。

Sorry啦哥们儿,明天请你吃好吃的!

好嘞!

两个贪吃鬼。

张奕然陈奕恒,你们要不?

我就不用了,我不吃零食。

我要。

刚是谁说我俩贪吃的?

嘻嘻……
又过了十分钟,霍格沃兹算是彻底安静了。
但所有人明白。
整座霍格沃茨。
没有人是平静的。
每个人都藏着秘密。
每个人都带着猜忌。
每个人都在伪装与煎熬里反复拉扯。
明面上,风波四起,流言泛滥。
暗地里,所有核心身份依旧死死封存。
只有裂痕。
不断蔓延。
不断加深。
不断蚕食所有人之间的平和与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