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期后的魁地奇决赛终于将至。
距离盥洗室那场惊心动魄的黑魔法创伤已经过去数周,德拉科早已顺利出院。
庞弗雷夫人确认他的伤口完全结痂愈合,表层皮肉恢复完好,足以支撑正常训练与比赛,才准许他归队。
但神锋无影留下的黑魔法余韵,终究和普通外伤不同。
每当高强度运动结束、身体从紧绷状态彻底松弛下来,腹侧深处就会漫开一阵清晰、磨人的隐痛。
像一缕阴寒的风卡在肌理里,沉沉坠着,让人没法彻底舒坦。
以德拉科的性子,若是这伤真的足以妨碍比赛、真的存在半点风险,他绝对不会逞强。
他向来惜命、矜贵,从不会做拿身体冒险的蠢事。
他敢归队训练,就证明他的身体扛得住整场赛事。
只是这一点黑魔法残留的细微阵痛,成了只有他自己知道的、隐秘的累赘。
决赛前一夜,暮色沉沉覆满霍格沃茨的魁地奇训练场。
晚风卷着湿润的青草气掠过球场,围栏绳带轻轻作响。
距离明日决赛只剩最后一晚,斯莱特林全队都在抓紧最后的时间加练。扫帚划破晚风的呼啸声接连不断,队员们在半空磨合走位、拦截与追击,整座球场热闹喧嚣。
唯有德拉科中途落了地。
他刚刚跟着队伍完成了一整套高强度模拟赛程。
空中的他依旧是全校最顶尖的找球手模样,俯冲、急转、提速,动作利落漂亮、稳得毫无破绽,飞行时注意力高度集中,所有的隐痛都被极致的专注压了下去,丝毫看不出异样。
可双脚落地、力道卸掉的那一刻,腹侧的闷痛立刻卷了上来。
不致命,却清晰可感,丝丝缕缕缠着皮肉,让人莫名心烦。
他没和任何人多说一句,更不会在队员面前流露半分不适。
只是默默取下扫帚,将光轮2001斜靠在草坪边,独自走到场边的木质长椅上坐下,脱离了喧闹的训练队伍。
晚风拂乱他额前淡金色的碎发。
白日里那张惯于张扬、刻薄、处处争强好胜的脸,在无人留意的暮色里,卸下了所有伪装。
四周都是队员训练的声响,没人看向角落的他。
德拉科微微垂眸,修长的指腹极其轻、极其隐蔽地贴在腹侧旧伤的位置。
力道很轻,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按压,试图压住那股持续不散的闷痛。
眉峰极细微地蹙着,情绪淡得几乎看不见。
他只是安静坐着,独自消化这一点无人知晓的不适感。
不狼狈、不脆弱,只是单纯地被这道残留的小伤扰得心绪不宁。
他本该状态全胜迎接决赛,本该毫无瑕疵地碾压对手。
偏偏就这一点阴魂不散的黑魔法余痛,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他最在意的完美里。
就在他独自静坐休整的时刻,围栏外的树影里,悄悄走来一道纤细的身影。
索蕾尔趁着宵禁未至,悄悄溜出城堡,一路来到训练场。
她没有立刻出声,只是远远站在暗处,安静看了他很久。
她看完了他全程的训练。
知道他在空中依旧所向无碍,风姿依旧,完全没有掉水准。
可她也精准捕捉到了他落地瞬间的细微凝滞,捕捉到了他独自离队静坐、暗自按压伤口的小动作。
确认半空的队员全部专注于训练、无人留意地面角落,索蕾尔才放轻脚步,踩着软草慢慢走了过去。
极轻的脚步声落在寂静里。
德拉科瞬间回神,抬眼望来。
浅冰灰色的眼眸骤然收紧,眼底的独处静谧被打破,掠过一丝短促的意外。
几乎是下意识的瞬间,他立刻收回了覆在腹侧的手,利落垂落身侧,脊背瞬间挺直。
方才所有的隐忍不适、所有私下的松懈,一秒钟藏得干干净净。
抬眼看向她时,又是那副熟悉的、冷淡矜贵、带着疏离傲娇的模样。
语气平淡,带着习惯性的防备与距离感:
“你来这里干什么?”
索蕾尔没有被他的冷意隔开,只是静静站在他面前,眼神温柔又透亮,
“你飞的还是很好,一点都没有退步,明天比赛肯定没问题。”
“但是……你落地之后,还是会疼,对不对?”
德拉科眉心微拢,本能地想要否认。
他最忌讳被人看穿自己的不完美,尤其被她看见自己独自隐忍伤痛的模样。
少年人的骄傲不允许他示弱,半分都不行。
他语气偏硬,带着不容置喙的倔强:
“没必要小题大做。早就好了。”
“一点无关紧要的不适感而已,影响不了任何事。”
这话是真的。
确实影响不了比赛,影响不了飞行,影响不了他明日的发挥。
只是烦人,只是他不甘心存在的瑕疵。
索蕾尔听得出来他嘴硬,却没有拆穿,只是轻轻开口:
“我知道不影响你比赛。”
“只是……能舒服一点,总归是好的。”
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眼底亮起一点光:
“我家那边的治愈魔法和霍格沃茨的不一样,是很温和的舒缓咒,不会刺激旧伤。”
“专门压这种魔法残留的隐痛,我练得很熟。”
她抬眼认真看着他,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征询:
“我帮你试一下,好不好?就稍微缓解一下今晚的不适感。”
德拉科沉默了两秒。
他本能想拒绝任何人的帮助,习惯万事自己扛。
可晚风微凉,她眼神干净又真诚,没有同情怜悯,只有纯粹的担心。
那点卡在心底的、烦人的闷痛还在隐隐作祟。
他纠结半瞬,最终极其别扭、极轻地偏过头,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淡淡的字:
“……嗯。”
算是默许。
索蕾尔立刻抬手举起魔杖。
她念出的咒语轻柔晦涩,语调温润,是霍格沃茨从未教授过的腔调。
杖尖浮起一层暖融融的柔光,不刺眼、不浓烈,温温柔柔地覆在他腹侧的位置。
暖意缓缓渗透肌理。
下一瞬,德拉科清晰地察觉到变化。
那股盘踞许久、阴阴沉沉的残留闷痛,像是被温水缓缓熨开,一点点消散、抚平。
那种持续缠着身体的滞涩感彻底褪去,浑身瞬间轻盈通透了不少。
没有半点副作用,只剩通体舒展。
他下意识挺直脊背,轻轻活动了一下腰身。
运动过后的残余隐痛彻底消失,身体轻松得恰到好处,没有半点负担。
眼底掠过一丝真切的讶异,语气依旧别扭,却少了所有的冷硬:
“……倒是确实有用。”
索蕾尔松了口气,浅浅弯起眉眼:
“只是临时帮你压掉了残留的痛,不算根治。”
“明天比赛你正常发挥就好,不用刻意顾忌,也别过度透支自己。”
晚风静静吹过两人之间。栀子香弥漫四周。
远处球场的喧闹依旧遥远,这一方角落安静又私密。
德拉科垂着眼,耳根悄悄染开一层浅淡的红,藏在暮色里看不真切。
难得没有开口怼人,心底那点因伤势而起的烦躁,尽数被抚平。
片刻后,远处塔楼传来隐约的宵禁预备钟声。
索蕾尔抬头看了看天色,轻声道:
“我该回去了,再晚要被巡逻教授抓到了。”
她说完便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她转身的刹那,身后忽然传来少年低低的、略显僵硬的声音。
“索蕾尔。”
她脚步一顿,猛地回头,晚风拂乱她的发丝,眼里带着疑惑:
“啊?你说什么?”
方才他的声音太轻,被晚风掩去大半,她没有听清。
德拉科整个人微微僵住。
高傲如他,从未这般忐忑、这般别扭地主动期许一份旁观与在意。
浅冰灰色的眼眸微微闪躲,耳尖的红意更深,心跳乱了节奏。
他硬着头皮,压着心底的窘迫,把问话又轻声重复了一遍,干净又认真:
“明天的比赛……你会来看吗?”
月色落在他淡金色的发梢,衬得少年矜贵的眉眼格外干净,藏着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
索蕾尔看着他,毫不犹豫,眉眼弯弯,答得干脆又笃定:
“当然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