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未赴的桂花

《残简》第一章 未赴的桂香

风穿过荒芜的山谷，卷起枯黄的草屑。唐晓翼半靠在一块冰冷岩石上，指尖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洛基伏在他身旁，喉咙里发出闷闷的低呜，鼻尖反复蹭着他的手背，像是想把渐渐变冷的温度找回来。

这是羽之冒险队最后一次结伴出行。

希燕的脸色很差，呼吸浅浅的，走几步就要停下喘息，可她依旧笑着，把背包里的糖分给大家：“再加把劲，翻过前面那道崖，就能看见传说里的石刻了。”

于飞飞背着沉重的仪器，额头上全是汗水，却还叽叽喳喳讲着一路上发现的植物，努力让气氛热闹一点。伊戈尔沉默地跟在末尾，默默帮大家捡掉落的装备，不多说话，只是眼神一直留意着每一个伙伴。

没有人明说，但所有人心里都清楚。疾病像一张细密的网，正一点点收拢，缠绕着他们每一个人。

傍晚，他们在山洞里扎营。篝火噼啪跳动，火光映着几张年轻却苍白的脸。

“等这次探险结束，我们一起去温莎的庄园吃桂花点心好不好？”希燕抱着膝盖，望着跳动的火苗，“我还想再看一次庄园里开满的桂花树。”

“当然！”于飞飞立刻接话，“我要收集好多标本，摆满温莎的书房！”

伊戈尔轻轻点头。

唐晓翼扯出一抹惯有的笑，可肩膀细微的僵硬出卖了他：“一言为定，到时候让温莎备好古籍，我们再规划下一场秘境。”

那一晚，他们说了很多很多未来的计划。雪山、湖泊、古老的地下遗迹，好多好多地方，约定要一起抵达。仿佛只要说出口，就一定能实现。

可离别来得猝不及防。

最先离开的是希燕。在一次探险途中，她的身体骤然垮掉。弥留之际，她拉着唐晓翼的手，声音轻得像羽毛：“晓翼，不要难过……冒险本来就有终点，我已经看过好多风景，很满足了。替我，继续看这个世界。”

她松开手的时候，口袋里那颗没吃完的水果糖滚落在地，糖纸在风里轻轻颤动。

紧接着是于飞飞。他倒下的时候，手里还紧紧攥着一片刚摘下的植物叶片，那是他准备带回庄园送给温莎的标本。

伊戈尔走得安静。没有喧闹，只是某天清晨，大家再也唤不醒他。

曾经热热闹闹的羽之冒险队，只剩下唐晓翼一个人，还有洛基。

唐晓翼独自背着所有人遗留的探险手记，一页一页翻看。本子上写满希燕的随笔，飞飞标注的植物笔记，还有伊戈尔画下的简易路线图。那些字迹鲜活，可写下它们的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坐在空荡的山洞里，篝火早已熄灭。山谷寂静，再也没有人说笑，没有人分给他糖果，没有人叽叽喳喳讨论前路。

洛基把头搁在他腿上，无声陪伴。

唐晓翼缓缓合上手记，眼眶发酸，却没有落泪。他是羽之冒险队的队长，他要带着伙伴们的那份，继续走下去。

只是每当风吹过山林，他总会恍惚听见，好像还有伙伴在身后呼唤他的名字。

那些约定好要一起赏桂的人，再也无法赴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