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不碎的脸66

刘宇喊完最后一声口令，队伍散开，作训靴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整齐的声响。他转身，看见赵斌还站在原地，手里夹着根没点的烟。

“刘队，政委叫你。”通讯员小跑过来，喘着气。

刘宇整了整袖口，走过去。赵斌把烟别回耳朵上，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递给他。

“刚收到的，市局那边协查通报。农贸市场附近最近有可疑人员活动，让你的人巡查时注意点。”

刘宇接过纸，扫了一眼。上面印着三个人的照片，都是侧面抓拍，模糊得很。最底下那张，穿灰色夹克，帽檐压得低，但走路的姿势——

他手指微微收紧。

“有问题？”赵斌问。

“没有。”刘宇把纸折起来，“我带人去转一圈。”

“带上陈默。”赵斌顿了顿，“他眼神好。”

刘宇点头，转身往器材库方向走。陈默已经在那儿等了，枪背在身后，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瓶水和一包压缩饼干。

“政委跟你说了？”陈默跟上他的步子。

“说了。”刘宇没回头，“你今天轮休取消，跟我出去一趟。”

陈默没问去哪儿，只是把塑料袋递过来：“水给你，我喝了半瓶。”

刘宇接过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两人从东边围墙豁口翻出去，外面是条土路，雨后泥泞，胶鞋踩上去吱吱响。绕到农贸市场北面巷子的时候，刘宇放慢了脚步。

干货摊还在老位置，一个穿蓝布围裙的女人正在码货，看见他们过来，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

“花菇收到了，味正。”刘宇走过去，声音不大。

女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眼陈默，低下头继续码货：“好货不等人，要的早来。”

刘宇从口袋里掏出那截干辣椒，放在摊位边上。女人扫了一眼，没接，只是把旁边一筐木耳往他那边推了推。

“木耳也不错，带点回去？”她问。

“不了，家里有人过敏。”刘宇说，“就来看看货。”

陈默站在三步外，目光扫过巷子两头。左手边有个穿黑T恤的男人，蹲在墙根玩手机，从他们过来就一直没动过。右手边巷口停着辆面包车，车窗贴了膜，看不清里面。

“嫂子最近怎么样？”女人忽然问，手里麻利地把干辣椒收进筐底。

“老样子，腰疼。”刘宇说，“昨天还说想去市里看看。”

“那得去，别耽误了。”女人把一包花椒塞进他手里，“这个，送的。”

刘宇接过来，捏了捏，里面除了花椒还有个硬东西，指甲盖大小。他把包塞进口袋，冲女人点了点头。

“有空再来。”

两人往回走，没走原路，从市场正门穿过去。人挤人，陈默用肩膀挡着，护着刘宇往外面走。出了市场，刘宇才低声开口：

“左手那个，蹲墙根的，十一点方向。面包车，副驾有人。”

“看见了。”陈默声音压得更低，“面包车挂着假牌，尾号不对。”

刘宇没再说话，直到翻回营区，进了器材库后面的巷子，才停下来。

“把花椒拆了。”他说。

陈默从口袋里掏出那包花椒，拆开，里面掉出个微型U盘，黑色，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

刘宇捡起来，翻来覆去看了看，塞进鞋垫底下。

“老周是谁？”陈默问。

刘宇靠着墙，点了根烟，没抽，夹在手里。

“以前带过的一个兵。”他说，“转业后在市局，后来……出了点事，调去档案科了。”

“出什么事？”

“他老婆被人绑架过，为了逼他交一份卷宗。”刘宇把烟掐了，“人救回来了，但他精神受了刺激，一直没恢复。”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那他现在——”

“不知道。”刘宇站起来，“但赵斌提到他，说明这事跟他有关。”

外面传来哨声，午休结束。刘宇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往宿舍走。陈默跟在后面，忽然说：

“鹿栀姐要是知道你干这些——”

“她知道。”刘宇打断他，“结婚证她签的字。”

陈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

两人推开宿舍门，刘宇从枕头底下抽出那张照片，翻过来，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周三下午三点，市医院门诊楼。

他把照片折好，塞回口袋。

“周三你陪她去。”他说，“别让她一个人。”

陈默点头：“放心。”

刘宇躺在床上，闭上眼。四十八小时，现在还剩三十多个。他摸了摸鞋垫底下的U盘，冰凉的，像一块铁。

才刚开始。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