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不碎的脸60

刘宇到家时，客厅的灯还亮着，他进门第一件事就是去卧室把鹿栀那侧的床头灯打开。暖黄色的光铺在浅蓝色的床单上，他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伸手把被角拉平，又拍了拍枕头，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

手机亮了一下，他拿起来。

鹿栀：到宿舍了？

刘宇：刚到。灯给你留着呢，床头那个。

鹿栀：知道了。我这边刚查完房，病人血氧平稳，应该能睡个整觉。

刘宇：那就好。你早点休息，别趴桌上睡着了。

鹿栀：啰嗦。晚安。

刘宇：晚安。

他放下手机，去洗了个澡，换上作训服短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新家的天花板比宿舍的高，灯也不一样，白炽光，亮堂。他翻了个身，闻见枕头上有一股洗衣液的味道，是早上他洗的，鹿栀说这个牌子香，他就一直用。

第二天早上五点半，闹钟响。刘宇按掉，坐起来，屋里还暗着，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线灰白的光。他穿衣服、叠被子，动作轻得像怕吵醒谁——虽然屋里只有他一个人。

出门前，他站在玄关看了眼那双新摆好的女式拖鞋，鹿栀的，粉色的，鞋面上印着小兔子。他笑了笑，关门下楼。

早操结束，六点四十。刘宇没回宿舍，直接去了食堂，买了两个肉包、一碗小米粥、一盒咸菜，装进餐盒。又拐去小卖部，买了杯热豆浆。

七点十分，他敲开卫生队值班室的门。

鹿栀趴在桌上，白大褂当被子盖着，头发散了一肩膀。电脑屏幕还亮着，术后记录写了一半。刘宇放轻脚步进去，把餐盒放在桌角，伸手想叫她，又收回手。

她自己醒了，猛地抬头，眼睛眯着，看了他两秒才聚焦："……你怎么来了。"

"说了送早饭。"刘宇把豆浆插上吸管递过去，"趁热喝。"

鹿栀接过来，喝了一口，眼睛慢慢睁大："你几点起的？"

"五点半，正常起床。"

"骗人，你昨天肯定睡晚了。"

刘宇没接这话，把包子掰开，吹了吹："趁热吃，凉了就不好了。"

鹿栀咬了一口肉包，含混地说："手术那个战士，昨晚血氧有点波动，我调了参数，现在稳了。今天再观察一天，没问题的话明天能转普通病房。"

"你这口吻，跟你写病历一样。"刘宇靠在门框上，看她吃，"今天能回来不？"

鹿栀摇头："回不去，李队长说最近卫生队人手紧，让我连值两天。你先把家里那堆书摆了吧，按类别分，别给我摞乱了。"

"遵命。"刘宇举手敬了个不标准的军礼，"医学教材、期刊、笔记本，三类，对吧？"

鹿栀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你记性倒好。"

"那当然，你那些书我搬了三趟，闭着眼都能摸出来哪本沉。"

鹿栀吃完最后一个包子，拿纸巾擦嘴，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响了两声。她走到洗手池边洗脸，水哗哗响。刘宇站在门口，看她用冷水拍脸，水珠顺着下巴滴下来。

"你今天有训练？"她问。

"下午有个战术演练，上午整理内务。"

"那你去忙吧，别老往我这儿跑。"

刘宇没动："我再坐会儿。"

鹿栀关了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回头看他："刘宇，你今天怎么了？"

"没怎么。"

"不对。"鹿栀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仰头看他。她比他矮大半个头，这个角度得仰着，"你平时送完饭就走，今天赖着不走。"

刘宇低头看她，喉结动了动："就是觉得……昨天领证，今天各忙各的，连顿正经饭都没吃上。"

鹿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伸手捏了一下他胳膊："想这些呢。"

"想了。"

"那等这阵子忙完，咱俩请个假，去县城吃顿好的。"她踮脚，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我请客。"

刘宇眼睛亮了一下："说定了。"

"说定了。"

他转身要走，鹿栀又叫住他："刘宇。"

"嗯？"

"昨天那个窗帘，你挂得挺正的。"

刘宇咧嘴笑了，摆了下手，带上门出去了。

走廊里的灯还是忽明忽暗，他下楼时脚步比来时轻快。晨光从卫生队大门照进来，白杨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啦响。他深吸一口气，高原的早晨冷而干净，肺里像被洗过一遍。

皮卡车发动，他往训练场开。后视镜里，卫生队那栋白楼越来越小。他摸了摸胸口口袋，红本本还在，硬邦邦的，但好像没昨天那么硌了。

明天她就能回家了。新家的双人床，第一次一起睡。他想，今晚得把那摞书摆完，按她说的，医学教材、期刊、笔记本，三类，一本不能错。

车拐上主路，太阳从东边山头跳出来，金红色的光铺了一地。刘宇踩下油门，哼起那首不成调的军歌，比昨天在阳台时准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