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不碎的脸45

夜训的哨声还没响，陆栀已经醒了。

她掀开睡袋，借着微光看了眼高阳——那小子睡得沉，左脚踝上她昨晚缠的护踝歪了一半，松松垮垮挂着。陆栀弯腰重新压紧魔术贴，动作轻得像怕惊了沙狐。

帐篷外有人踩着沙地走过来，步子不急不慢。帘子被叩了两下，卡洛斯的嗓音隔着帆布传进来："栀姐，起了吗？"

"进。"陆栀把医药箱提起来搁到桌上，掀开帘子。

卡洛斯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巴西队作训T恤，手里端着个不锈钢杯，热气往上冒。"给你们带的，金鸡纳叶子泡的，昨晚那包我多弄了点。"他把杯子递过来，"尝尝，不苦，有点回甘。"

陆栀接过去闻了闻，凑嘴边抿了一口。温的，带着股草木涩味，咽下去喉咙确实舒服。"行，这玩意儿能批量弄到吗？"

"营地西边那片灌木丛里就有，我让队员采了一兜。"卡洛斯探头看了眼还在睡的高阳，"他脚怎么样？"

"肿消了点，但韧带的事急不来。"陆栀把杯子放下，"对了，你昨天说的那个联合急救演练方案，我昨晚大致拟了个框架。"

她从医药箱夹层里抽出一张折过的纸，摊开在桌上。上面用铅笔画了简易地形图，标注了几个红蓝箭头。

卡洛斯凑过来看，手指点着图上一个位置："这里设第一处伏击点？距离医疗帐篷多远？"

"四百米，中间隔着那段碎石坡。伤员从这儿抬出来，走到这儿——"陆栀指了指图上一条虚线，"会遭遇第二波'火力压制'，这时候需要临时止血和转移路线变更。"

卡洛斯摸着下巴："有意思。那我们巴西队负责哪段？"

"你们从第二遇袭点接手后送，我们中方负责第一现场急救和路线规划。"陆栀把纸转了个方向，"但有个问题——你们那边谁当模拟伤员？得真演，不是躺地上装死那种。"

卡洛斯咧嘴笑了："我有个队员，一米八七，九十公斤，抬起来够你们喘的。"

"那正好，考验真实后送体能。"陆栀把纸折回去，"明天碰头会你把这份方案带给你们队医过目，看看有没有违反你们医疗规程的地方。"

"没问题。"卡洛斯把空杯子往回拿，"哦对了，赵大校今早发了通知，八点各国军医碰头会，地点改到主指挥帐篷。"

陆栀看了眼表："六点四十了，来得及。"

卡洛斯掀帘出去，陆栀回头推了推高阳肩膀："起来，别装了。"

高阳哼了一声，眼睛没睁："几点了……"

"六点四十，碰头会你不是要当观察员吗？"

高阳一个激灵坐起来，左脚落地那下皱了下眉，硬是没出声。陆栀看见了，把护踝从桌上捞过来扔他腿上："套上再穿鞋。"

"知道了知道了。"高阳手忙脚乱缠护踝，嘴里还嘟囔，"栀姐你昨晚是不是又没怎么睡？"

"睡了。"陆栀把医药箱锁扣啪地按下，"比你踏实。"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帐篷。沙地上的风比夜里小了些，太阳刚从地平线拱出来，把红十字旗的影子拉得老长。各国帐篷区已经开始有人走动，远处俄罗斯队的炊烟直直往上飘。

高阳一瘸一拐跟在后面，陆栀放慢了步子等他。

"栀姐。"高阳突然说。

"嗯？"

"昨晚你说的那话，我想了一宿。"他低头看着沙地，"你说我拿职业生涯开玩笑。我以前觉得，撑过去就是好样的，撑不过去才丢人。"

"现在呢？"

"现在觉得，撑过去是本事，但知道什么时候该松手，可能也是。"高阳抬眼看她，"下次我试试后者。"

陆栀没说话，走了几步才开口："能这么想就行。但高阳，真到那一下，你还是会扒上去的。"

高阳愣了愣，然后笑了："那你就多备两卷绷带。"

陆栀也笑了，伸手拍了下他后脑勺："少贫，走快点儿，迟到了赵大校又得念叨。"

主指挥帐篷远远能看见帆布顶了，门口已经停了两辆越野车和几辆医疗电瓶车。陆栀把医药箱换到左手，右手拽了高阳一把，带着他加快步子往那边走。沙风贴着地面卷过来，吹得两人作训服下摆猎猎作响。

帐篷里传来各国语言的混响，陆栀掀开帘子迈进去，日光从身后涌进来，把桌上的地形沙盘照得清清楚楚。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