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天际泛起一层浅浅的鱼肚白,穿透落地玻璃窗,照亮了C氏集团空旷的顶层办公室。
熬了一整夜的天光终于取代了深夜的灯火,微凉的晨风透过微开的窗缝溜进来,吹散了昨夜萦绕不散的咖啡苦涩香气,却吹不散空气里残留的暧昧与沉郁。
周浅站在茶水间窗前,挺拔的身影隐在清晨柔和的光影里,指尖轻轻抵着西装口袋,隔着一层昂贵的面料,能清晰触碰到里面那只小巧的药瓶。
冰凉的触感贴着掌心,时刻提醒着他方才撞见的隐秘。
他执掌全球经济,见过无数人心城府、世间百态,可从未想过,那个永远温顺乖巧、唯唯诺诺,任由他刁难训斥、从不反抗的小助理,心底竟然藏着这样深重的阴霾。
以往他只觉得周深太过软弱,性子软得像一捏就碎的棉花,遇事怯懦,总是低眉顺眼,一副毫无脾气的模样。他习惯性地严苛刁难,肆意拉近又推开彼此的距离,带着掌控者独有的戏谑与强势,从未深究过这份温顺背后藏着什么。
直到此刻,口袋里的药瓶,彻底打破了他固有的认知。
周浅垂眸,深邃的眼眸覆上一层浓重的晦暗,薄唇紧抿,周身原本淡漠的气场,染上了一丝无人察觉的沉敛。
他没有去追,也没有立刻去找人。只是静静伫立在原地,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方才少年爆红的耳根、慌乱颤抖的身子,还有那仓皇逃离、狼狈不堪的背影。
原来那些沉默的顺从,不是温顺,是隐忍。
另一边,逃回助理办公室的周深,后背死死抵着冰冷的门板,胸腔剧烈起伏着。
滚烫的热度依旧盘踞在耳根和脸颊,心跳快得几乎要冲破胸膛。方才腰上那突如其来的温热触感,如同烙印一般,反反复复刻在他的感官里,难堪、羞耻、慌乱层层叠叠,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尖微微发颤,脑子里一片混乱,满是方才被触碰的窘迫,根本无暇顾及身上少了什么东西。
一夜未眠的疲惫加上极致的情绪波动,让他浑身发软,双腿无力地微微颤抖。
他缓了许久,才勉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慢慢松开攥紧的手。他不敢再去茶水间,也不敢再出去,只能缩在小小的办公桌前,低着头,强迫自己盯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试图用繁重的工作掩盖所有慌乱与不安。
可指尖敲击键盘的动作依旧僵硬慌乱,频频出错。
整整一个小时,周深都心神不宁,坐立难安,时时刻刻紧绷着神经,生怕周浅再次推门进来,生怕再对上那双深不见底、满是压迫感的眼眸。
而总裁办公室与助理办公室仅有一墙之隔。
周浅早已回到了自己的工位,宽大奢华的办公桌光洁整洁,堆满了全球各地的加急文件与财报,可他却无心翻阅半分。
他指尖搭在桌面,修长的指节轻轻敲击着实木桌面,节奏缓慢,带着几分莫测的心思。
视线透过玻璃窗,精准落在隔壁办公室那个单薄的身影上。
少年一直低着头,脊背绷得笔直,却透着藏不住的疲惫与脆弱,小小的一团缩在工位前,安静得近乎透明。
周浅的目光沉沉落在他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他清楚那瓶药意味着什么,清楚这个看似温顺的少年,独自扛下了多少不为人知的痛苦。
从前刻意的刁难,肆意的试探,无端的靠近,此刻回想起来,竟莫名多了几分刺眼。
他指尖再次抚过口袋里的药瓶,心底某种从未有过的情绪,悄然生根发芽。
掌控一切的总裁,第一次有了失控的思绪。
他沉默地看着那个忙碌却失神的身影,眸色幽深,无人知晓这位翻手覆云、掌控全球经济的男人,此刻心里在盘算着什么。
办公室的空气安静得诡异,一墙之隔,一边是惴惴不安、满心慌乱的少年,一边是敛尽锋芒、暗自窥探的帝王。
这场不对等的拉扯,从捡起那瓶掉落的药物开始,早已悄然变了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