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假期回来的第一天,教室里热闹得像菜市场。
林执之刚坐下,周小满就从前排扭过头来,压低声音问了一句整个课间都在传的问题。
“执之,听说你们跨年夜一起看的烟火?”
林执之翻书的手停了一下。
“谁说的。”
“好几个同学都看到了,说在江边看到你跟陈说站一块。”
“江边那么多人,看错了。”
“不可能,有人拍了照片。”
林执之的笔差点从手里滑出去:“什么照片?”
“陈说没发班级群啊,应该没拍吧。”
林执之松了一口气,余光扫了一眼旁边的陈说。他正趴在桌上补觉,头发压在胳膊底下,看起来什么都不知情。
但她心里很清楚,昨晚那条围巾还挂在她房间椅背上,上面沾着他的洗衣液味道。
她还没还。
上午第二节课间,事情闹大了。
起因是隔壁班的一个男生课间路过他们教室,探头进来喊了一句:“陈说,听说你跨年夜跟林执之表白了?”
整个教室安静了三秒,然后炸了。
“什么?”“表白?”“陈说跟林执之?”
陈说刚睡醒,抬起头,头发乱乱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他看了看门口那个男生,又看了看周围起哄的同学,最后转头看了一眼林执之。
林执之的表情非常平静。平静得不像她。她低着头做题,手里的笔稳得不得了,好像周围这些声音跟她完全没有关系。
但陈说注意到她的耳朵尖已经红透了。
“没表白。”陈说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教室一下子安静下来,“就是看烟火。”
“那你俩为啥单独看?”
“因为碰巧遇到。”
“大半夜的碰巧遇到?”
陈说笑了一下,没再接话。他转回头,翻开课本,一副这个话题到此为止的样子。起哄的人见没热闹可看,也就散了。
但林执之的笔在纸上戳了三个黑点。
碰巧遇到。
昨晚他站在她家楼下等了一个小时,叫“碰巧”。她换了他说的那件毛衣跑下楼,叫“碰巧”。两个人在江边站了一个多小时,冷得直哆嗦,叫“碰巧”。
她把笔帽盖上,声音有点响。
陈说偏头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
“没什么。”
“你笔帽盖那么大声。”
“我乐意。”
陈说看了她两秒,没再问。
中午吃饭的时候,周小满凑过来,一脸八卦:“执之,你说实话,你跟陈说是不是在一起了?”
“没有。”
“那他跨年夜为什么找你?”
“你问他去。”
“他说你俩碰巧遇到的。”
林执之的筷子停了一下。
“那就是碰巧。”
周小满盯着她看了半天,叹了口气:“你俩真是急死个人。”
下午自习课,林执之一直在写作业。陈说在旁边翻物理书,偶尔侧头看她一眼。两个人没怎么说话,教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笔尖摩擦纸面的声音。
放学铃响的时候,林执之收拾书包比平时快。她站起来,正要往外走,陈说忽然伸手拉住了她的书包带子。
“执之,等一下。”
“干嘛。”
“今天的事,你别放心上。”
“什么事。”
“就班里那些人说的。”
林执之转过身看他。陈说坐在座位上,仰着头,表情比平时认真一点,但也谈不上紧张。
“你觉得他们说得对吗。”她问。
陈说愣了一下。
“哪句?”
“就那句。”
陈说看着她,眼睛眨了一下。教室里还有人没走,三三两两在收拾东西。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两个人之间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是说表白那句?”
“嗯。”
陈说沉默了两秒。
“你觉得呢。”
“我在问你。”
陈说看着她。林执之站在他面前,书包背了一半,一只手攥着肩带,表情跟平时没什么区别,冷冷淡淡的。但他注意到她的手指在书包带上捏得很紧,指节有点泛白。
“执之。”他开口。
“说。”
“你先坐下。”
“我不坐。”
“那你站着也行。”陈说顿了顿,“我说了你可别骂我。”
“你说。”
陈说深吸了一口气。
“我喜欢你。”
教室里的空气好像被抽走了一样。林执之站在那里,整个人都僵住了。
“从幼儿园开始。”
她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你可能不记得了,大班的时候你抢了我的积木,我哭了半天,后来你把积木还给我,还分了我一颗糖。从那之后我就一直跟着你。”
林执之的睫毛颤了一下。
“小学的时候你每次考完试都说不理想,但你考得都比我好。初中的时候你坐我前面,我天天看你后脑勺。高中的第一天进教室,看到你坐在靠窗的位置,我就想,怎么又是你。”
他停了一下。
“怎么还是你。”
林执之的嗓子好像被堵住了。
“然后呢。”她的声音很轻。
“然后我就想,既然一直都是你,那就一直是你吧。”
“你……”
“我知道你嘴硬。”陈说看着她,眼睛弯弯的,但语气很认真,“你不说喜欢我,没关系。我脸皮厚,我来说。你只要不讨厌我就行。”
林执之攥着书包带子的手松了一点。
“我什么时候说我不讨厌你了。”
陈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你讨厌我吗?”
“不讨厌。”
“那——”
“但是喜欢还早。”林执之飞快地补了一句,“我还没想好。”
陈说看着她,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行。”
“你笑什么。”
“你没拒绝。”
“我说了还早。”
“嗯,还早。”陈说站起来,把书包甩到肩上,“那我等着。”
他往教室门口走,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偏头看了她一眼。
“执之,你耳朵又红了。”
林执之立刻抬手捂住耳朵。
“没有。”
“有。”
“陈说你再废话——”
“走了,明天见。”
他挥了挥手,步子轻快地出了教室。林执之站在原地,捂着耳朵,心跳得像打鼓。
她站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教室里还有人。
周小满坐在前排,手里拿着一包薯片,嘴巴张着,薯片掉了一片在桌上。
“执之……”
林执之面不改色地拿起书包,背好。
“你听到了?”
“我全程都在。”周小满的眼睛亮得像灯泡,“你俩——”
“你敢说出去,我跟你绝交。”
周小满立刻把嘴巴捂上了。但她眼睛里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压都压不住。
林执之快步走出了教室。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她掏出手机,给陈说发了一条消息。
“你今天说那些话,是认真的吗。”
消息发出去,这次等了很久。她走到校门口了,手机才震。
“认真的。”
“那你为什么等到今天才说。”
回复来得比刚才快。
“因为你今天终于没嘴硬。”
林执之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她想反驳,想说“我哪里没嘴硬了”,想说“你今天说的话太多了”。但她打了两遍,都删掉了。
最后她只发了两个字:
“笨蛋。”
陈说秒回:
“我知道。”
林执之把手机揣回口袋,继续往家走。冬天的风吹在脸上,凉凉的,但她的脸是烫的。
走了几步,她又掏出手机,给陈说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明天帮我带牛奶。”
“草莓味的?”
“随你。”
“那就是草莓味的。”
林执之没再回。但她把手机收起来的时候,嘴角是弯着的。1
写得太戳人情绪了,看得好爽,蹲蹲后续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