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林执之到教室的时候,陈说的座位是空的。
她愣了一下。
十二年,陈说从来没有比她来得晚过。从幼儿园开始,他每天都会比她早到,坐在座位上等她。小学是这样,初中是这样,高中还是这样。
她放下书包,坐下来,往旁边看了一眼。
空荡荡的。
桌洞里有东西。她低头一看,是一盒草莓味的牛奶,旁边还有一张便利贴,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
“昨天说好的。陈说。”
林执之盯着那张便利贴看了两秒,把它撕下来,夹进课本里。
然后她拿出英语书开始早读,眼睛却时不时往门口瞟。
早自习铃响了,陈说还没来。
第一节课上课了,陈说的座位还是空的。
林执之翻书的速度越来越慢,笔在手指间转了好几圈,最后掉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她弯腰捡起来,余光又看了一眼门口。
第二节课,陈说还是没来。
课间的时候,林执之去了一趟班主任办公室。
“老师,陈说今天没来。”
班主任抬头看她:“哦,他早上打电话请假了,说发烧。”
林执之顿了一下。
“发烧?”
“嗯,说是昨天淋雨了。”班主任低头继续批作业,“你知道他家电话吧?回头你帮他带一下今天的作业。”
林执之没说话。
她出了办公室,站在走廊里,手指攥着校服袖口。
昨天。
昨天下午放学的时候下了很大的雨。
她没带伞。
她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雨幕发呆。陈说从后面走过来,把他的伞塞到她手里。
“拿着。”
“你呢?”
“我跑回去,我家近。”
“你家跟我家一个方向,近什么近。”
陈说笑了一下,把书包顶在头上:“没事,我跑得快。”
然后他就冲进雨里了。
她撑着伞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越跑越远。雨太大了,她喊了一声“陈说”,但他没听见。
她一个人撑着伞走回家,路上一直在想,这个傻子。
现在好了,发烧了。
活该。
林执之回到教室,坐在座位上,翻开课本。她看了两页,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她从书包侧兜里摸出手机,翻到陈说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停了几秒。
然后她把手机塞回去了。
谁要给他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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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的时候,林执之没有去食堂。
她去了学校医务室。
“老师,有没有退烧药?”
校医抬头看她:“你发烧了?”
“不是,我同学。”
“什么症状?”
“淋雨了,发烧。”
校医给了她一板布洛芬,又嘱咐了两句。林执之把药揣进口袋,转身走了。
下午的课她上得心不在焉。旁边的座位一直空着,没有人趴在她旁边说废话,没有人偷偷把牛奶放在她桌角,没有人在草稿纸上画她名字的缩写。
她忽然觉得有点安静。
放学铃响的时候,她收拾书包的速度比平时快了很多。她把那板药塞进书包最里面,然后站起来,犹豫了一秒。
她拿出手机,给陈说发了一条消息:
“今天的作业,我帮你带。你家地址发我。”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回复就来了。
“你关心我?”
林执之盯着那四个字,手指用力地敲屏幕:
“谁关心你。老师说让我帮你带作业,不然你以为我想去。”
“好好好,我发你。”
地址发过来了,后面还跟了一句:
“执之,你放学直接来呗,我妈今晚做了红烧肉。”
“不去。”
“那我把红烧肉给你留着。”
“不用。”
“我已经让我妈多盛一碗了。”
林执之把手机塞回口袋,背着书包出了教室。
她站在校门口,往左是回家的方向,往右是陈说家的方向。
她站了三秒。
然后向右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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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说家的门是陈妈妈开的。
“执之来啦!”陈妈妈笑得眼睛弯弯的,跟陈说一模一样,“快进来快进来,陈说在屋里躺着呢,一整天都在念叨你。”
“阿姨,他没念叨我。”
“念叨了,”陈妈妈压低声音,“他说‘执之今天肯定不来’,说了三遍。”
林执之:“……”
陈说的房间门虚掩着。她站在门口,敲了两下。
“进来。”
她推门进去。
陈说躺在床上,脸有点红,头发乱糟糟的,看见她进来,眼睛一下子亮了。
“你真来了。”
“来送作业。”林执之把书包里的卷子掏出来,放在他书桌上,“今天的,数学两张,英语一张,物理——”
“执之。”
“干嘛。”
“你兜里是什么?”
林执之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校服口袋。那板布洛芬的边角露出来了一点。
她立刻用手挡住:“没什么。”
陈说撑着坐起来,盯着她看了两秒,笑了。
“你给我买药了?”
“没有。”
“那是什么。”
“我自己的。”
“你发烧了?”
“没有。”
“那你带退烧药干嘛。”
“我……”林执之卡了一下,“我预防。”
陈说笑出了声,然后咳了两下。林执之眉头皱起来,从口袋里把那板药掏出来,拍在他床头柜上。
“吃。”
“你不是说预防吗?”
“陈说,你再废话我不给了。”
陈说乖乖闭嘴,拿起药看了一眼说明书。林执之站在旁边,看着他拆药片,动作有点慢,手指还有点抖。
她忽然有点后悔。昨天应该把他拽住的。
“陈说。”
“嗯?”
“你昨天……”她顿了一下,“是不是傻。”
陈说把药咽下去,抬头看她:“怎么了?”
“那么大的雨,你跑什么。”
“就一把伞啊,”陈说笑了一下,“总不能让你淋雨吧。”
“那你就淋?”
“我身体好,没事。”
“你现在这样叫没事?”
陈说看着她,眼睛弯弯的:“执之,你是在担心我吗?”
林执之的脸一下子红了。
“谁担心你。”她把脸别到一边,“我就是觉得你蠢。”
“嗯。”陈说点头,“我蠢。”
“你明天也别去了,再休息一天。”
“那谁给你带牛奶。”
“我自己买。”
“你从来不自己买。”
“那是以前。”
陈说看着她,不说话了。房间里安静了几秒,林执之被他看得不自在,伸手去拿书包:“作业放这了,我走了。”
“执之。”
她停住。
“谢谢。”
林执之没回头。她站在门口,手握着门把手,声音闷闷的:
“你以后别淋雨了。”
“好。”
“别答应得那么快,你每次都这样。”
“那我说到做到。”
“你上次也这么说。”
“上次是什么时候?”
林执之没回答。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陈说躺在床上,看着床头柜上那板布洛芬,笑了。
他拿起手机,给林执之发了一条消息:
“药我吃了。你到家跟我说一声。”
过了三分钟,回复来了:
“到了。”
又过了十秒,又来了一条:
“药一天两次,别忘了。”
陈说看着屏幕,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他打字:
“记住了。明天见,执之。”
这次回复来得很快:
“谁要跟你明天见。”
陈说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睛。
窗外的雨又开始下了,淅淅沥沥的。他听着雨声,嘴角一直没放下来。